江重重型机械厂的专用线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
二十四节绿皮货车缓缓滑进厂区,车轮压过岔道,发出沉闷的金属声。站台两侧站着江重老职工、厂办干部、经委工作人员,还有临时赶来的保卫科。有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工装,有人披着旧雨衣,更多人只是伸长脖子看车厢上的封条和“精密设备”标识。
“南方来的就是这几车?”
“听说是德国机床,贵得很。”
“贵有什么用?咱们工资还欠着呢。”
议论声不高,却像贴着铁轨滚动。张世海一下车就听见了,脸色沉了沉,却没有立刻发火。他先冲江重设备科的人喊:“吊车检验记录拿来,站台承载表拿来,别光站着看稀罕!”
设备科副科长老孙抱着文件夹跑过来,喘着气说道:“张师傅,天车上午试过,能吊。”
陈柏元从车门边下来,直接问:“试吊多重?主钩、制动、限位有没有记录?钢丝绳更换时间?”
老孙被问得一愣,看向张世海:“这位是……”
“捷飞设备经理陈柏元。”张世海语气硬邦邦,“以后这三台科堡,他说能吊才能吊。”
老孙脸上有点挂不住:“张师傅,咱江重吊过上百吨铸件,三台机床还能难住?”
陈柏元没有争辩,打开拆装表指着第一台主床身:“这台不是单看重量。床身不能受偏载,吊点角度不能错,落地前要检查基础垫木。你们吊铸件的办法,用在它身上,导轨可能当场变形。”
旁边几个老工人听见“导轨变形”,脸色才认真起来。
张世海把文件夹夺过来看了两页,眉头皱紧:“制动记录是上个月的,今天试吊只写了‘正常’,谁签的?”
老孙小声道:“段厂长催得急,说市里领导要看卸货,先把场面撑起来。”
楚天河这时走到站台边,听到这句话,目光转向老孙:“卸货不是表演。记录不全,就先补检。市里领导等得起,机床等不起。”
老孙额头冒汗,连忙点头:“我马上叫检修班。”
厂办几名干部站在不远处,脸色都有些不自然。江重这些年靠老经验撑惯了,过去吊大件讲的是胆子和手感,现在南方人拿着表格逐项卡,许多人第一反应不是服气,而是觉得被挑毛病。
石大柱带着捷飞工人下车,看到站台地面有几处裂缝,立刻蹲下摸了摸:“这块不能临时放主机,下面空鼓。”
江重一名老吊装工不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