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老六那句话一出来,屋里安静了一下。
“中山路现在最大的店,不在街上,在账里。”
这话说得不难听,甚至还有点像认了。可顾言听完以后,脸上那点冷意反倒更重了。
因为这话里有股子很恶心的劲。
就像他是在讲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街死了,店空了,账在活。真做买卖的人撑不住,那就让做流水的撑。人气没了,假流水来补。最后谁还能开着灯,谁就有资格继续活。
这种逻辑一旦让它站住,中山路这条街就真没救了。
顾言把那张照片翻过去,没再继续和冯老六磨。
“你认就行。”
冯老六抬头看了他一眼。
“顾主任,我认不认,其实区别也不大。中山路这条街,现在就是这么活着的。你们把后巷这几口一堵,最多图个痛快。可后面呢?真商户能马上顶上来吗?空铺能马上满吗?租金谁来扛?街上的灯谁来亮?”
秦峰没说话,只看着他。
顾言站起身,拉开椅子往外走,到了门口才丢下一句。
“你这种人最爱拿烂摊子当护身符。好像街烂到今天,不留你们这帮做假账的,街就活不下去。可真把你们清出去,街上能不能活,是后面的事。你先把自己做过的事交代清楚。”
门关上以后,秦峰也跟了出来。
走廊里灯光有点白,顾言靠着墙,点了根烟。
秦峰看了他一眼。
“气不顺?”
顾言笑了一下。
“这孙子比王九指还恶心。”
“王九指是拿规矩卡货,卡得明摆着。冯老六这种人,是把一条街先弄成烂肉,再告诉你,烂肉没他不行。”
秦峰点头。
“所以先抓他不够。”
顾言把烟夹在手里,抽了一口。
“当然不够。抓他是公安的事。中山路要真活,还得先救那些正经开门的人。”
秦峰看着他。
“先救商户,后抓老板?”
顾言点头。
“对。”
“现在这条街最怕的,不是冯老六嘴硬,是那些真做生意的小老板扛不住了。你要是只顾着往后查,许世昌和中汇那边先不动,租照收、铺照空、费照加,等你把老板抓完,街上剩一排卷帘门,那也没意思。”
秦峰听完,没多说。
顾言这人嘴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