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账慢一点,但他对“这种账为什么要这么写”更敏感。为什么?因为他见过太多了。像这种一笔费用不大、名目还挺正的单子,最容易让人放松警惕。可越是这样,越能藏东西。
“司机那边也差不多。”秦峰把自己刚带回来的几份问话笔录放下,“前面几个司机说,跑港口最烦的不是堵,是不知道今天到底该花哪笔钱。你不找货代,不找人,一切按系统走,货就慢。你找了,钱也花了,路反而顺。时间一长,大家自己就认了。”
顾言听到这儿,点了点头。
“这就是最坏的地方。”
“他不抢你一刀,不让你一下就觉得疼得受不了。他让你慢慢认。认着认着,你自己就开始觉得,不走这条路反而是你活该倒霉。”
这话说得很直。
也把这类物流口子的病讲到了根上。
为什么很多厂子和物流方最后宁愿给钱,也不愿意和这套规矩掰?
因为它不是明着堵死你,它给你留着一条“走得快一点”的路。你一看,后头客户在催,工厂在等,铁路班列和港口窗口也都在盯,很多时候就会自己先认了。反正钱也不是特别大,先给了吧。
可这种钱一旦开始给,后面就止不住了。
你今天给的是协调费。
明天给的是堆位费。
后天再来一个紧急短驳保障费。
最后你再回头看,发现自己不是在买服务,是在给人交买路钱。
秦峰这时候又补了一句。
“还有个最恶心的地方。”
“王九指前面那帮人,根本不需要自己明着出面。货代公司、短驳公司和港口边上那几个小调度,全替他把这些口子做完了。外头人真有气,先骂的是货代、是港务、是堆场,未必第一时间就能想到他。”
这也是为什么王九指最难缠。
他不像彭三炮那样,停车场一站,车队都知道这是他的场子。王九指这类人,平时藏在“熟路子”“老货代”“信息灵通”的外衣里,真到出事,先顶上去的也都是别人。
你要是只盯货代公司,最后很容易以为这就是几家公司在乱收费。
可你往下看才知道,货代公司干的是服务,吃的是命门。
顾言想到这里,把面前那几份单子一合,直接说道:“这几家货代公司,一个都得翻。”
秦峰点头。
“王九指那边我盯着,你这边先把钱和单对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