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围了一圈,人也坐满了,看着挺正规。可顾言一进门,心里就知道,这种会最容易开成什么样。
不是开成解决会。
是开成“都别让我吃亏”的会。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像这种事一旦闹大,大家心里想的第一件事,不是把问题怎么解决,而是后边自己的那一份怎么保。轨道公司怕工期崩,施工单位怕赔钱,土方公司怕利益掉,交警和城管怕把责任全担了。每家都知道自己不能太硬,可也不想先让。
这种会一开,最后就特别容易开成讨价还价。
周卫民先开的口。
他这次明显比前一天晚上老实一点,没再上来就讲什么局部沉降和复杂工况,而是先说地铁一号线东城段现在的实际困难。
“前场土方不顺,工期压得紧,这是事实。”
“居民楼那边的情绪也大,后面施工组织更得细。”
“所以今天把大家叫来,主要就一件事,把土方清运、夜间路线和施工窗口重新捋顺,别让后边再出第二次。”
这话说得还算正常。
可问题是,他一说“重新捋顺”,底下的人脸色就都不太一样。
因为“重新捋顺”这四个字,听着像在解决问题,实际上就看谁手更硬。
果然,顺通那边一个姓杜的经理最先开口。
“周总,前面我们车队这边也不是故意卡。主要是东城段这块情况确实复杂,夜里能放的路线有限,渣场那边接纳能力也有限。你们项目方天天催,说白了我们也很为难。”
这话一听,顾言就想笑。
“你们也很为难”,这种话从顺通嘴里说出来,就特别有意思。
前面停车场里,彭三炮自己都说了,“让他们再催两次”。现在坐在会场上,反而先装起难了。
施工方许昌海听到这里,立刻接上了。
“杜经理,这话就不对了。前面你们顺通不是没车,是调不过来。晚上我们这边设备和人都等着,结果车一会儿来三台,一会儿又断两小时。你们总不能让我工地按你车队心情走吧?”
杜经理一听,也不虚。
“许总,地铁是大工程没错,可江城又不是只有你一家工地。顺通手里的车和路线都是有限的,不可能全压你这儿。再说了,你们前面给的协调费用和夜间附加,也没完全到位吧?”
这句话一出,味就出来了。
表面上是在讲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