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把他的衣裳吹得猎猎作响,怀里的账册被他放在胸口,隔着布料能感受到账册的形状。
那个叉是什么时候刻上去的?
不死鸟那边出了什么事?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连村子都回不去了。
那些一起长大的人要杀他的孩子。
花神娘娘要吃他的命。
赵大牛抱紧了小豆子,他在歪脖子树下面站了很久,直到天彻底黑透了才转身往坟地走。
小豆子在他怀里睡着了,口水淌在他肩膀上一小片,感觉是温热的。
他走进那间没搭完的茅草棚子,小心的把孩子放在铺了干草的地面上,自己则靠着木桩坐下来。
账册被他从怀里掏出来,浸了泪水的那几页字迹模糊了大半,但还能辨认。
赵大牛借着月光把那些数字又看了一遍,忽然攥紧了账册的角,手背上的青筋跟着跳了两下。
他想起不死鸟走之前说的那句话。
可能有人比我更想对付他,我不过是替人铺路。
“那你铺吧。”
赵大牛在黑暗中自言自语,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这条路,俺陪你走到底。”
远处的山风呜呜地灌进坟地,把茅草棚子吹得东摇西晃,棚顶上有几根没绑紧的茅草飞了出去,转了两个圈儿落在了那些无名的坟包上。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把赵大牛跟小豆子的影子照在地上—一大一小的两个人缩在一片死人堆里。
赵大牛将小豆子抱得很紧,似乎想要将自己身上所有的温度都传递给他。
此刻,他的脑子里只有三个字:活下去。
窑洞那边,子时还没到,赵老四已经让人送了一壶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