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位是真喜欢躺在东山不动弹的名士却愣是没说出一个字来,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个佛门好友骨子里是有一番事业心的,是要宣扬佛法的,所以对方一定会心动,自己再劝也无用。
一念至此,其人反复欲言又止,最后干脆在榻上转过身去不吭声了。
“事情是这样的。”
刘阿乘见状,朝支道林微笑以对,却是将自己认为自己同宗兄长刘吉利那套约束士族的志向并不足以直接施展,而是需要先北伐扩展空间,才能回身处置士族的道理说了一遍,然后给出建议:
“支法师,你现在情况恰似我那兄长臆想中的局面,觉得自己在分寸之地有了权威,就能清理本地的士风,殊不知,如果连辗转腾挪的地方都无,强行去做什么,反而只会激起这分寸之地里的所有人团结一致的抗拒。
“但是,事情并非陷入死地,法师此时既然已经兵精粮足,为何不趁机北伐建康呢?
“若是能在建康将佛法大兴,江左皆知你的佛法门类,会稽这里的残敌要么坐以待毙,使你不胜而胜,使他们不败而败,要么就只能硬着头皮与你一起北上,到时候你只要维持风度,展现出自己的佛法精妙,大举攻城略地,他们虽然也能开拓,却最终还是要不败而败的。
“实际上,这正是我们桓公一意北伐而朝廷不许的缘故,因为建康这里的人都知道,一旦让桓公与下游一样北伐,大概下游是要落于下风的,到时候他们会不败而败。
“可是法师你呢?难道有人能拦得住你北伐建康吗?”
支道林听到一半便已经醒悟,乃是如遭棒喝,听得后面议论,更是手中念珠拨动飞快。
“刘御龙,好好的精妙佛法,怎么到你嘴里全是刀兵之语了?”倒是一直装作转过身去不做理会的谢安此时忍不住回身来嗬斥。
在会稽这种氛围下,刘阿乘可不怕谢安,直接怼了回去:“谢公,你也不要自欺欺人了,我说你大兄北伐必败,大家都笑,觉得是我为了扬名而故作大言,可唯独你心里清楚,褚衷在前,你这个大兄怕是要一般境地,偏偏那是隔了一层的从兄,你想劝都不知道从哪里劝。
“故此,自我来后,讲了那些北流故事,说起北面残杀无信之后,这些天也不晓得你有几夜睡得安稳?还在这里装什么高卧东山?!这些天,王右军干出这样的事情,你次次逃避,果然是无法吗?还是觉得此事跟北面大局而言,简直如小儿掷瓦一般可笑?心烦意乱之下懒得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