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根柳枝,他的手环过去的时候,几乎能触碰到自己的指尖。
他的手放在她的后背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
那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哄一个很小的孩子。
他感觉到了。
她的头发。
白色的,短短的,只能遮住耳朵。
他的手指从她的后背滑到她的后脑勺,指尖触上了她的发梢。
那触感让他心脏猛地疼了一下。
不是“疼”的那种疼,而是一种更深的、更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他的心口上、让他喘不过气来的疼。
她的头发是硬的,干涩枯燥的……
不是那种“没洗头”的硬,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更深刻的、像是这些头发已经失去了所有生命力、只剩下干枯的躯壳的硬。
那些曾经柔软的、乌黑的、被他夸过“像绸缎一样”的头发,在他“死”后的那些年里,在她把自己困在风雪中的那些年里,在她日日夜夜用痛苦和自责折磨自己的那些年里,一点一点地失去了光泽,一点一点地变得干枯。
直到最后,它们变成了白色。
它们再也没有变回他记忆中那种“像绸缎一样”的样子。
陈煜的手指在她的头发上停了一瞬,然后轻轻地、慢慢地抚了一下。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抚摸一件很珍贵、又很容易碎的东西。
他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不重要。
她不需要他说“对不起”,不需要他说“让你等了那么久”,不需要他说那些他已经在心里说了无数遍的话。
那些在心头无数遍百转千回的言语和情感,其实在真正到了那个瞬间的时刻,却也都不重要了。
她只需要一件事。
他在。
他在她身边。
她抱着他,能感觉到他的体温,能听见他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这就够了。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带着远处山峦的气息,带着云层之上特有的、清冷的、干燥的味道。
风吹动云熙的黑色长袍,吹动她短得只能遮住耳朵的白发。
风吹动陈煜的衣角,吹动他垂在身后的长发。
两个人就那样抱在一起,站在虚空之中。
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风声。
只有彼此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