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些被堵死了的缝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那口气在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很快就散了。和她呼出的那些白雾混在一起,和漫天的雪花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了。
云熙抬起手。
她把手伸到面前,手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
黑色的长袍袖子从她手腕上滑落,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细腻如脂的小臂、
雪花落在她的掌心里。
一片,两片,三片。
那是一朵很小的雪花,六角形的,边缘有细密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精心雕刻过的纹路。它躺在她的掌心里,安安静静的,像是一个睡着了的孩子。
她看着它。
看着它在她掌心里一点一点地融化,先是最边缘的那些细小的触角,然后是最外层的轮廓,然后是整朵花的形状。从清晰变得模糊,从立体变得扁平,从一朵花变成一滴水。
整个过程,只有几息。
可她觉得,很久。
久到她好像看见了……
不是这片雪花。
是另一片雪。
是很多很多年前,在另一片冰天雪地里,落在她手心里的那片雪。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的姿势,手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那时候她接住的不是雪花,是一个小男孩。一个在雪地里冻得浑身发紫、快要死去的小男孩。
她把他从雪地里捡起来,背在背上,一步一步走回了那间破庙。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救他。她从来不是一个心软的人,在那片吃人的冰天雪地里,心软是最没用的东西。
她见过太多尸体了,路边的,沟里的,城墙根下的,破庙里的。
那些人死了就死了,没有人会在乎,没有人会多看一眼。
她以为她也是这样。
可她没有。
她把那个小男孩背了回去。生火,喂水,把最后一口饼子塞进他嘴里。
她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他的眼睛。也许是因为他叫她“姐姐”时的声音。
也许只是因为,在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她不想一个人待着了。
云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忽然想起来了。
她想起那些日子里,她最期待的事情,是每天醒来的时候,能听见他叫她一声“姐姐”。
云熙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