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了一下。
那一下动得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盯着她的脸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魂老注意到了。她的身体微微前倾,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云熙的脸。
她的眼皮又动了一下,比刚才重了一些,像是在努力地想要睁开,又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唇抿得更白了,手指在地上微微蜷了一下。
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了出来,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流进她的白发里,没入那些白色的发丝中,看不见了。
终于,她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没有焦距,散散地看着头顶那轮暗红色的曦月。
她的瞳孔是涣散的,像是看不见那轮曦月,看不见那片暗红色的天空,看不见任何东西。
她的眼睛里没有光,没有泪,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种空洞的、麻木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之后的死寂。她的神魂从识海中铺展开去,像一张无形的网,朝着整片荒原蔓延开去。
她的神识捕捉到了弟弟的气息,不在。不在里,不在她身边,不在她附近,不在她神识能覆盖的任何地方。
她的神识继续扩散,扩到她能扩散的极限,从地下蔓延到天空,从荒原蔓延到山脉,从血色秘境蔓延到秘境的边缘。
没有,什么都没有。弟弟不在。
连尸体都不在。连痕迹都不在。
像是在个世界上凭空蒸发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像是她记忆里的那个小男孩、那个少年、那个她愿意用命去换的人,只是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云熙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容,可她嘴角的弧度里没有笑的意思,只有一种嘲弄,对自己的嘲弄,嘲弄自己的无能,嘲弄自己的天真,嘲弄自己以为变强了就能保护他了。
在她昏迷的几天里,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到他们还在城外那间破庙里,他还没有长大,她还不知道什么是修炼、什么是境界、什么是弱肉强食。
她背着他走在风雪里,他的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呼出的热气扑在她的脖子上痒痒的。他说:“姐姐,我重不重?”她说:“不重。”他笑了,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风铃,在风雪中叮叮当当地响。然后梦就碎了。
她醒来了。
梦里没有他。
云熙躺在那片暗红色的荒原上,看着头顶那轮永远不会落下的曦月,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