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梳头。不是因为爱美,而是因为这个习惯让她觉得自己还是一个“人”,一个干净的、体面的、有尊严的、不是只会在矿道里挖魂晶的牲口。
她的头发很长了,长到垂到腰际,乌黑乌黑的,像是被墨染过一样。发尾有些干枯,分叉了,梳的时候会有几根被扯断,落在她的肩膀上、手背上、地面上。
她梳得很认真,很仔细。每一缕头发都要梳到,每一个打结的地方都要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解开,不能扯断,不能弄疼自己。
因为这是她的头发,是弟弟夸过好看的头发。她记得弟弟说过——“姐姐的头发真好看,像绸缎一样,摸着好舒服。”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她记不清了。
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她把头发梳顺了,用那根青色的发带在脑后扎了一个低马尾。发带已经褪色了,从鲜艳的青色变成了淡淡的灰青色,边缘起了毛,好几处都快要断了。可她还是用着它,因为这是弟弟给她选的。
她想,应该可以了吧?
那股气息越来越近了。
近到她能感觉到它已经穿过了那条窄窄的岔道,马上就要出现在石洞门口了。
她的心跳又快了。
她把刀插回腰间的刀鞘里,然后站在石洞门口,面朝那个方向,一动不动。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在风雪中挺立了很多年的松树。她的头微微抬着,下巴微微扬着。
安静,沉默。
可那安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在酝酿,在等待。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很轻,很快,带着一种急切的、压抑不住的、像是在赶什么很重要的事情的节奏——哒哒哒哒哒——一下接一下地落在岩石地面上,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她心上,把她的心跳踩得更快、更乱、更响。
那脚步声在石洞门口停了下来。
云熙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然后,她听见了那个声音。
“姐姐,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