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加的夜晚,时间的流逝变得毫无意义。
只有风声,雪声,和偶尔传来的、远处难民的咳嗽声,一声一声的,像是在给这片死寂的天地打着节拍。
云熙的呼吸变得很浅,很均匀。
她睡着了,或者说,她进入了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下,她的意识像是一只半睁着眼睛的猫,大部分感官都关闭了,可耳朵还是竖着的,身体还是绷着的,随时准备醒来,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可能的危险。
这是她在荒野上活了这么多年练出来的本事。
不这样,她活不到现在。
风在废墟间穿行,发出呜呜的声响。
雪落在屋顶的茅草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有野猫叫了一声,然后又沉默了。
更远的地方,城墙上面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模模糊糊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的。
一切都很安静。
安静得像是什么都不会发生。
可云熙的耳朵,忽然动了一下。
那一下动得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她自己,根本察觉不到。
可她的意识,在那一瞬间,从那种半睡半醒的状态里猛地弹了出来,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冰水,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她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风声,不是雪声,不是野猫踩在雪地上的声音。
是脚步声。人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三个人,不,四个人,也许是五个。
脚步声很轻,轻得像是在刻意地压制着,不想被人听见。
可雪太深了,脚踩进雪里的时候,会发出一种细微的、噗嗤噗嗤的声响,那声音被风声盖住了大半,可还是有一小部分,穿透了风声和雪声,钻进了云熙的耳朵里。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猛地睁开了。
那只灰蓝色的瞳孔,在睁开的一瞬间,还带着一种刚醒来的、迷茫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神色。
可那迷茫只持续了不到一眨眼的工夫,就被一种冷冽的、锐利的、像刀锋一样的光取代了。
她没有动。
她的身体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蜷缩在干草堆上,怀里抱着陈煜,身上盖着破布。
她的呼吸还是那么浅,那么均匀,没有变快,没有变重,像是她还在睡着,什么都不知道。
可她的右手,在破布底下,慢慢地、慢慢地伸了出去,摸到了那把从不离身的柴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