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心里有数,臣弟就放心了。臣弟忝为宗人令,若真到了那一步,只能按祖宗家法行事,到时候大哥莫要怪臣弟铁面无私。」
「大哥知道轻重。」朱标苦笑一声,「你们啊,总是把大哥当糊涂人。」
晋王抱拳拱手:「大哥宽宏,是臣弟们多虑了。时辰不早,再耽搁怕赶不上宿头,臣弟先行告辞。愿大哥监国顺遂,早日得偿所愿,护我大明万代千秋。」
秦王也跟着拱手,目光里带着真切的暖意:「臣弟祝大哥身康体健,待来年秋收,臣弟带西安最好的石榴回来,陪大哥在东宫痛饮三杯。」
朱标点点头,眼中湿润,只说了句:「路上保重。」
两人再不多言,转身翻身上马。
秦王回头望了一眼,朝朱标挥了挥手,晋王也勒马颔首,随即调转马头,两支队伍如同两条黑色长龙,汹涌而去。
城门口只剩下朱标和几个随从。
他望着那两道越来越远的身影,直到它们缩成两个小黑点,消失在路的尽头,依旧久久伫立。
奉天殿。
马天进来,擡眼看到了毛骧。
「咦,老骧?」马天大步迎上去,「终于舍得从江南回来了?去年冬天就听说江南的案子结了,还以为你早该回京,怎么现在才出现?
毛骧躬身行了个标准的大礼:「卑职参见国舅爷。」
「行了行了,跟我还来这套。」马天摆摆手,正要再问,却听见御座方向传来朱标的声音。
「舅舅,毛骧并非从江南回来。」朱标手里捏着支朱笔。
马天愣了愣,转头看向毛骧:「那你是从哪回来?莫不是领了新任务?」
毛骧再次躬身:「回禀国舅爷,卑职刚从凤阳回来。」
「凤阳?」马天一惊,「你去那边干什么?」
凤阳是朱家龙兴之地,毛骧带着锦衣卫去那里,绝不可能是闲逛。
朱标放下朱笔,从御座旁的矮几上拿起一份奏折,缓步走下来。
他走到殿中站定,忽然低声哼唱起来:「说凤阳,道凤阳,凤阳本是个好地方,自从出了个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
这几句歌词轻飘飘的,落在马天耳里却像炸雷。
他猛地转头看向朱标,失声惊呼:「谁这么大胆子?敢编这种歌谣?这是嫌命长了?」
要知道,编排皇家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何况这歌谣明摆着是说朱元璋登基后,家乡反倒越来越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