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衍这才擡眼看向他,嘴角似有若无地勾了勾:「国舅爷问的,倒像是话本里的故事。」
「佛家说相由心生」,又说万法唯心造」。有的人虽无血缘,却可能因前世业力相近,今生便生得相似皮囊,就像同株的花,看似一般无二,细看却各有姿态。」
「你瞧那廊下的腊梅,千百朵花同出一枝,瓣瓣相似,可哪一朵是真正复刻另一朵的呢?不过是因缘际会,让它们生得像罢了。
朱棣听得眉头微蹙,正要再问,却被道衍擡手拦住。
「殿下。」道衍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若是寻常俗世问答,贫僧自当奉陪。可若是牵扯皇家秘辛,贫僧便是出家之人,尘缘已断,恕难奉告了。」
朱棣被他堵得一噎,没好气地哼了声:「你这和尚,倒是滑头得很。」
嘴上虽抱怨,眼底却无真怒,显然早习惯了道衍这副模样。
马天见状,知道再纠缠朱英的事也无益,便换了个话题:「实不相瞒,我与燕王近来正奉旨查办钟山龙脉案,还有前些日子的戴良案,头绪繁多,不知从何下手。大师见多识广,能否指点一二?」
道衍重新提起茶壶,沉吟片刻,缓缓道:「国舅爷与殿下是奉旨查案,可查案之事,若只看圣旨上的字句,便是着了相。譬如有人丢了东西,表面是找物,实则是想寻那偷东西的人;有人问路,表面是问方向,实则是想知道前路是否好走。」
「陛下让二位查案,是查案本身,还是想借查案看清些别的?就像剥葱,一层一层剥下去,最后露出来的,未必是最初想找的芯子。」
朱棣若有所思:「大师的意思是————」
「贫僧不敢妄议圣意。」道衍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些,「不过,二位或许可以回想一下,当年陛下处置胡惟庸一案时,是只斩了胡惟庸一人,还是借着此案,厘清了更多东西?」
这句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静水,在马天和朱棣心头都漾起了层层涟漪。
胡惟庸案牵连甚广,朱元璋借那桩案子废除了丞相制,清洗了朝堂上下多少势力,哪里只是处置一个叛臣那么简单?
禅房里一时静了下来。
道衍端起自己的茶盏,浅啜一口,那双似病虎般的眼睛半眯着,再不多言,刚才那句提点,不过是随口一句禅语罢了。
半个时辰后。
马天和朱棣走出禅房,脑海里还回想着道衍的话。
「这和尚的话,耐人寻味。」朱棣的声音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