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良在十几个书生的搀扶下走进来,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布儒衫,只是脸色比三日前更显灰败,胡须上还挂着未拭去的药渍。
但这虚弱反而更衬得他像根宁折不弯的老松。
左侧是国子监祭酒吕本亲自搀扶,右侧有翰林学士打伞,身后跟着的生员们举着「为戴公请命」的横幅。
「戴公保重身体啊!」
「马天若不谢罪,我等誓不罢休!」
戴良被簇拥到台前,对着马天拱了拱手,面色冷峻:「马国舅,老夫来了。」
有人直接大喊:「戴公不必与酷吏多言!让他跪下磕头!」
顿时满堂呼应。
马天擡手压了压,笑容在脸上慢慢绽开,那神情不像赔罪,倒像看见猎物撞进陷阱的狼。
他瞥了眼站在屏风阴影里的朱棣,后者微微颔首。
「老子今日,要开一场古今未有的直播」。」马天低笑。
马天缓步踏上高台。
他身后跟着四名锦衣卫,每人怀里都抱着半人高的木箱。
当他站定在须弥座中间,全场安静下来。
「吕大人。」马天看向吕本,「方才在下听闻,你一早便率诸生清扫讲经堂,说是要为戴公主持公道」?」
吕本冷哼一声,似乎不屑与他说话。
周围生员本就憋着火,此刻被马天一挑,顿时有激进者扯开嗓子:「少废话——
!快给戴公磕头!」
「磕头?」马天冷笑一声,踱步到屏风前,「戴公这首《陋居志》,马某背得比自家帐本还熟。茅舍三间蔽风雨,粗茶半盏度春秋」。但诸位可知,这蔽风雨」的茅舍之下,戴公在苏州吴县有十七处膏腴上田,在松江华亭置了千亩桑园?」
「胡说!」戴良身后的络腮胡书生跳将出来。
马天讥笑一声,朝锦衣卫使了个眼色。
两名校尉上前打开木箱,哗啦啦倒出,全是地契复件,边角用朱砂盖着苏州府、松江府的官印。
为首的校尉展开一张,声如洪钟地念道:「苏州吴县东山镇,水田三百亩,业主戴思,也就是戴公的儿子,洪武五年购置!」
「杭州西湖孤山别院,占地五亩,业主柳氏,是戴公侍妾,洪武八年购置!
」
「松江华亭县————」
每念一份,堂内便起一阵嗡鸣。
戴良的手剧烈颤抖,青布儒衫下的身子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