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要去文庙死谏。
靠窗的老儒颤巍巍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诗稿,用抖得不成调的声音朗诵戴良的诗,念到「苍生愁叹」四字时,竟老泪纵横,引得满座文人纷纷离席,围着他齐声和诵。
与此同时,应天城三十余家书肆门前都挤满了人,戴良的诗集被抢购一空,书商们连夜加印的「附录戴公金銮殿直谏实录」刺眼夺目。
秦淮河畔的画舫上,歌女们停了琵琶,跟着士子们高唱「酷吏猛于虎」;贡院前街的算卦摊前,相士们纷纷改了卦词,说「朝中有妖孽,当以清流涤之」。
整座应天城,像一口煮沸的油锅,只要再添一把柴,就能爆发出焚尽一切的怒火。
韩国公府。
李善长立在结着薄冰的池塘前,长袍被风掀起。
他手里捏着一把鱼料,猛地撒向冰面,蛰伏在冰层下的锦鲤骤然涌动,撞得薄冰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就像是应天城表面下即将迸发的暗潮。
「暗流涌动啊。」他盯着冰层下翻腾的黑影,「不过,这还不够!」
又一把鱼料被狠狠抛入池中,惊得几条锦鲤跃出冰面。
李善长缓缓擡头,目光穿透漫天风雪,直直望向皇宫的方向。
他压低声音,像是对着虚空低语,又像是在剖白心迹:「陛下啊,你对老臣不放心,老臣也对你失望啊。道不同,不相为谋。」
寒风呜咽,吹得池边残荷掉落。
李善长想起年轻时追随朱元璋征战天下的岁月,那时他们也曾在篝火旁畅谈治国之道,笑谈要还百姓一个清平世界。
可如今,他只觉得那个曾经的上位,早已在龙椅上变成了陌生的帝王。
「既然你不仁,就休怪老臣不义。」
冰面下的鱼群仍在疯狂争抢鱼料,搅得薄冰裂痕纵横,恰似他与帝王之间再也无法弥合的裂隙。
「不过,上位你或许还是念着老臣当年的几分情谊。」
「这回老臣只想让你知道,这天下或许已经姓朱,可并不是都是你朱元璋说了算。」
「咱们啊,最后剩下的那点儿情谊,也不知道还能耗多久。」
他迎风而立,久久沉默。
直到脚步声传来,管家禀报:「老爷,吕大人求见。」
李善长嘴角浮现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