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长捻着胡须点头,「戴良,做过元朝的儒学提举,张士诚据吴时,又被拜为中书左司郎中。陛下定吴后,召他为翰林侍制,他却称病不赴,后来干脆躲到吴中深山中,连征召的使者都见不着。」
吕本站直身体,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戴先生可是当今文坛泰斗!当年他写的《九灵山房集》,江南士子几乎人手一卷,这在江南士林里声望极高啊!」
「声望高,就有用。」李善长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戴良不肯事二主,这话传到陛下耳朵里,早就是根刺了。但他毕竟是名满天下的大儒,不能轻易动。
现在你去选士子,若是把戴良也列在征召名单里呢?」
吕本脑中瞬间闪过一道光:「老相国是说,让戴良来挡枪?」
「挡枪谈不上。」李善长笑了笑,「你只需把他的名字高高挂在榜首,派最体面的使者去请。他若肯来,你便得了收服大儒的美名,陛下也得了礼贤下士」的名声;他若不肯来,便是再次抗旨,到时候陛下要拿他立威,江南士子只会怪他不识擡举,与你吕本何干?」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更重要的是,戴良在江南士林中素有清高」之名,你把他擡出来,那些骂你的士绅就会分一部分火力去议论戴良的晚节」。选才时的那些猫腻,不就被盖住了吗?」
「老相国高见!」吕本深深一拜,「下官这就去准备,定要让戴先生的名字,出现在首批征召名单的最前头!」
李善长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
半月后,城门口。
挤满了文人士子,棉袍下的儒巾被寒风掀起角,露出一张张兴奋又紧张的脸。
他们攥着诗稿,踮脚望着城外官道。
今日是戴良先生进京的日子,这位曾经连陛下征召都敢拒绝的文坛泰斗,竟破天荒奉诏,消息早像野火般烧遍了应天的大街小巷。
但是,他没有接受官府安排的马车,而是自己进京。
「来了!快看那是不是戴先生的车!」不知谁喊了一声。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随即爆发出压抑的骚动。
只见官道尽头扬起一阵烟尘,并非官府常见的青呢大轿,而是一辆单匹瘦马拉着的板车,车栏上搭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帘。
板车停在吊桥前,车帘被掀开。
众人望去,皆倒吸一口凉气。
车上下来的老者身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足蹬麻鞋,霜白的须发在风中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