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却被老人随即展开的笑容掩了过去。
「无事不登三宝殿。」李善长一笑,「吕大人若是为了龙脉案的事来,就不必绕弯子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似乎早已知晓吕本的来意,甚至对近日朝堂上的风波了如指掌。
吕本心中一凛,果然这老狐狸从未真正闭门谢客。
他盯着李善长那双在烛光下泛着精光的眼睛,索性不再绕弯子,俯身向前沉声道:「韩国公,如今陛下借马天这把刀斩向江南士绅,可依我看,这刀迟早要落到勋贵头上!今日锦衣卫抓金炯不过是个开端,若是咱们不联手————」
「吕尚书!」李善长擡手打断,那抹惯常的笑意早已敛去,「你呀,还是太糊涂!」
他顿了顿,指尖蘸了茶盏里的温水,在光滑的梨木案上缓缓过:「听好了!这龙脉案,压根就是个幌子!」
吕本一惊,只见李善长的指尖在水痕上点了点:「陛下是什么人?若真想把江南士绅连根拔起,何须让朱棣和马天在朝堂上唱这出戏?当年胡惟庸案血流成河,淮西勋贵死了多少?陛下要杀人,从来不需要借口。可这回呢?他偏要让马天拿出什么通敌信件」,偏要让朱棣带锦衣卫去六部抓人。这叫什么?这叫敲山震虎!」
「金炯、李新这些人,仗着跟江南士绅勾连,又攀着淮西的边,早就尾巴翘到天上去了。他们跟张定边私通的证据摆在那儿,就是一群没活路的死棋。吕大人啊,与其等着陛下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连累更多人,不如你先下手为强!主动站出来奏请严惩,就当是给陛下送上一份大义灭亲」的投名状,你说,陛下会怎么看你?」
吕本的后背已渗出冷汗,黏在皮肤上,冷的刺骨。
李善长指尖已经划出的第三道水痕。
「至于这第三层!」李善长嘴角勾起一抹老辣的笑意,「江南士绅盘根错节百年,哪是说灭就能灭的?如今你替陛下清理了金炯这批跳得最高的,他们内部必然人心惶惶,乱成一锅粥。这个时候,你吕本作为江南士大夫的新魁首,再出来振臂一呼,说要革除积弊,效忠陛下」,你既是士大夫的主心骨,又是陛下手里懂事」的刀鞘,这两头的好处,你不就都占了?」
「可若是陛下真的想赶尽杀绝呢?」吕本想起朱棣那毫不留情的手段,「万一陛下借着这个由头,把江南士绅杀得血流成河?」
「糊涂!」李善长哼一声,「苏州一府的田赋占了国库四成!陛下从乞丐做到天子,什么帐算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