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就灌得人一个激灵。
朱棣憋了半晌的笑终于忍不住,扶着廊柱「嘎嘎」笑出声:「舅舅,你刚才那眼泪掉得比戏班子里的角儿还逼真,父皇被鸡毛掸子追得满殿跑,看着就得劲。」
马天挑眉瞥他一眼:「总得让你父皇明白,这京城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有人能揪着他龙袍后摆骂街,也有人敢拿鸡毛掸子教训」天子。」
朱棣收了笑,搓了搓冻红的手:「母后虽在宫里跟父皇吵得凶,可出了这宫门,她比谁都维护
父皇的体面。就说去年灾荒,父皇想克扣藩王用度赈灾,满朝勋贵闹起来,母后当着众人的面跪劝父皇以江山为重」,转头却把自己的体己钱全捐了。」
「还真是贤德啊。」马天哼一声,「你父皇那老狐狸,心里透亮着呢。他让我当那把砍刺头的刀」,也知道会有你母后护着我。哪能真让我死,不然谁来替他背酷吏」的黑锅?」
朱棣望着漫天飞雪,低声问:「舅舅,你说父皇和母后————他们到底是夫妻,还是君臣?」
马天沉默片刻,一笑:「都是,也都不是。你看方才殿里,你母后抄起镇纸要砸他,他躲得比兔子还快;可转头你母后说要回凤阳,他急得直搓手。这世上哪对夫妻没吵过架?但吵归吵,真到了维护皇权、稳固大明的节骨眼上,他俩比谁都默契。」
「就说吕昶的事,你父皇明知吕本那帮人借题发挥,却故意压着奏章不批,为啥?他就是要等你母后这「后宫之火」烧起来。你看,不是我偏袒外戚,是我家婆娘不答应。」
朱棣恍然大悟,忍不住又笑:「所以舅舅你递鸡毛掸子,也是算准了父皇不会真挨打?」
马天咧嘴一笑:「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可再厉害的人,也怕家里婆娘揪耳朵。你父皇是天子,可在你母后跟前,他就是个怕老婆的凤阳穷小子。这夫妻间的吵吵闹闹,落到外人眼里,就是皇权与后宫的制衡术。你母后在外人面前把贤后」的架子端得稳稳的,暗地里却替你父皇把后宫这碗水端平,顺带护着我这「外戚」。」
「你父皇和母后这对夫妻,戏里戏外都是妙棋。咱们啊,就管好手里的刀和枪,别辜负了这窝里横」的默契。」
马天和朱棣踏出宫门,凛冽寒风裹挟着鹅毛大雪扑面而来。
今日的雪下得愈发酣畅淋漓,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朱棣擡手拂去肩头积雪,笑道:「舅舅,刚刚在坤宁宫没吃好,走,我请你去太白楼,咱们赏雪喝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