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那点光摸进胡同。
停在后门口。
车斗上盖着苫布。
驾驶室下来俩人,都戴帽子。
把苫布一掀——底下全是纸箱子。
铁皮门开了,里头出来四个光膀子,一个一个往外搬纸箱子,搬进录像厅里头。
徐德胜在被子底下眯着眼。
数。
一共三十八箱。
箱子上印着字:某某音像制品,空白光盘。
搬完。
铁皮门关上。
东风发动,车灯还没开,慢慢从胡同里头倒出去。
倒到街口,打了个弯。
车灯开了。
往西。
徐德胜从被子里头爬出来,跳下三轮车,推起来就跑。
三轮车在水泥路上咕噜咕噜响。
到了街口,远远看见东风那俩红尾灯往开发区外头那条国道上拐。
徐德胜深吸一口,把三轮车的把手握紧。
蹬起来。
招待所。
二楼。
张红旗还没睡。
桌上台灯亮着。
大哥大搁在桌角,振了一下。
张红旗接起来。
“德胜。”
“红旗。蓝光录像厅后门,每晚一点,东风进货,无牌,三十八箱空白光盘。”
“车往哪走?”
“国道往西。我跟上了。”
“别跟太近。”
“懂。我骑三轮,隔二百米。”
“跟到哪算哪。记路,记车号——没号就记驾驶室里头那俩人的模样。”
“知道。”
“完事回农机站,别露面。”
“嗯。”
张红旗挂电话,掀开窗帘一角。
往外头那条水泥路上看。
夜里没车。
路灯底下一只野狗,蹲着。
国道,城西。
东风卡车在前头,车灯把水泥路照出一道白。
后头二百米,徐德胜推着三轮车。车斗里头那堆废品盖在被子上。徐德胜坐在车鞍子上,踩得不紧不慢。
东风车开得也不快。
一路往西。
过了开发区,过了砖厂,过了一片苞米地。
国道边上出现一道岔口。
东风打了右转灯,拐进岔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