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京城来的爷们!”
“弯腰了!”
“给老百姓鞠躬了!”
“工地停了!”
戴墨镜的扭头。
“强哥。”
“嗯?”
“这就完了?”
光头强把望远镜搁仪表台上。
“完了。”
“京城那头空降下来的,看着挺横。”
“一份报纸,两百号老百姓。”
“弯了。”
“跟那帮央企的一样——面子比里子金贵。”
“工地撂着,地皮砸他手里头。”
“一年下来光银行利息,他赔得起?”
“撑不住,他自个儿就得跑。”
“跑了,这块地咱接。”
戴墨镜的也笑了。
“强哥高啊。”
光头强从口袋里头摸出烟,点上,吐一口。
“哥们我跟你讲。”
“在咱这一亩三分地上头。”
“甭管你京城来的、省里头来的。”
“你得弯腰。”
“你不弯,你站不住。”
烟头在仪表台上磕了磕。
“走,回录像厅。今晚开庆功酒。”
面包车发动,开走。
吉普车里头。
张红旗坐在后排。
司机问:“张总,回招待所?”
“嗯。”
车开起来。
经过工地大门口,围着的人群已经散了一半,剩下的也三三两两往家走。
张红旗的脸靠在车窗上。
车窗外头那一片灰扑扑的二层小楼。
楼顶的招牌一块挨一块。
录像厅。盗版碟。一块钱一场。
张红旗的眼睛从那一排招牌上头扫过去。
风衣搁在膝盖上。
右手伸进风衣内兜,摸出那个小本子。
翻开。
第一页。
光头强。王副所长。
底下空着。
张红旗的笔尖落下。
又添了一行。
家庭娱乐。
笔尖压在那四个字上头,压了两秒。
收笔。
本子合上。
塞回内兜。
车窗里头映出张红旗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