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行拆散,就算给更好的物质条件,也可能夺走他们最后的精神寄托。
“刘师傅,如果……我是说如果,市里把这片房子原址重建,盖成新楼,还让你们这些老工友住在一起,您愿意搬吗?”
老刘头愣了愣:“原址重建?”
“对。老楼拆了,在原地盖新楼。建成后,按原来的面积分房,老邻居还住一起。”
“那……那得要多少钱?”老人有些动摇。
“咱先不说钱的事。”陈青站起身,“关键是,您觉得这方案行不行?”
老刘头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周围的老邻居。
“要是真能这样……我搬。”他声音低了下去,“但不能骗我们。上次说加固,钱交了,人跑了。这次要是再骗,我这把老骨头,就跟他们拼了。”
离开旧城时,陈青的心情更沉重了。
三本账,周教授说的——文化账、民生账、经济账。
他现在看到了前两本:古城需要保护,但住满了人;
旧城需要改造,但牵扯着复杂的情感和产权。
还有第三本账呢?
“去新城。”他说。
新城在城东,靠近高铁站。
车子开上宽阔的八车道马路时,陈青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这完全是另一座城市。
双向八车道,中间是绿化带,两侧是崭新的路灯和景观树。
沿街是整齐的商铺,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远处,几栋二十多层的高楼拔地而起,外立面是时尚的灰蓝色。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问题。
太安静了。
路上车很少,人行道上几乎没人。那些商铺,十家有八家拉着卷帘门,开着的两家,一家是房产中介,一家是小超市,里面空荡荡的。
老杨放慢车速,陈青仔细看。
商铺门前的停车位全是空的。
有的店铺玻璃上贴着“招租”大字,电话号码已经褪色。
一栋写字楼的大堂,旋转门停着,里面黑漆漆的。
“这就是高铁新城。”老杨说,“十年前规划的,说要建成‘北方小浦东’。投了几百亿,路修好了,楼盖起来了,可没人来。”
“为什么?”
“没产业,没学校,没医院。”老杨摇摇头,“老百姓买房子图啥?上班方便,孩子上学,老人看病。这儿啥都没有,就几条宽马路,谁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