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比棚户区好很多。
但走近了看,问题就暴露了:楼体外墙多处剥落,露出里面的水泥;不少窗户用塑料布钉着;单元门歪斜,楼道里堆满杂物。
陈青走进一栋楼。
楼梯台阶磨损得厉害,扶手锈迹斑斑。
在二楼拐角,他看见墙上贴着一张纸:“房屋安全鉴定等级:c级(需加固)”。
“大姐,这楼住了多少户?”他问旁边一个正在晾衣服的大姐。
“一梯三户,六层,十八户。”大姐甩了甩手上的水,看向陈青的目光中毫不设防,回答得也很干脆。“不过空了三户,年轻人搬走了,房子租不出去,就空着。”
“鉴定是c级,市里没说要改造吗?”
“说了啊,说了好几年了。”大姐苦笑,“前年来说要加固,让我们每户交五千块钱。大家凑了,可钱交上去,施工队来了两天就不见了。后来听说,钱被挪用到新城修路去了。”
陈青皱眉。
正说着,楼下传来吵嚷声。
他下楼,看见单元门口围了一群人。
中间是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头发全白,脸色涨红,正对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发火。
“我不搬!死也不搬!这是厂里分给我的房子,我住了四十年,凭啥让我搬!”
“爸,这房子都危房了,万一塌了怎么办?”年轻男人苦口婆心。
“塌了我也认!我就死在这里!”
陈青走过去,一个围观的大爷低声解释:“老刘头,晋丰的老劳模,腿是工伤瘫的。儿子在省城工作,想接他走,他不肯。”
这时老刘头看到了陈青——生面孔,衣着整齐,像是干部。
“你是市里的?”他盯着陈青。
“不是,我是来的调研的。”陈青蹲下身,与老人平视,“刘师傅,您为什么不想搬?”
“搬?搬去哪儿?”老刘头指着楼房,“这房子是破,但左邻右舍都是几十年的老工友。老李头住我对门,老王头住我楼上。我们早上一起遛弯,中午一起下棋,晚上一起看电视。搬去新小区,谁认识谁?我这把年纪了,要那么好的房子干啥?就想跟老伙计们在一起!”
他说得激动,咳嗽起来。
儿子连忙递水,被他推开。
陈青沉默了一会儿。
他懂老人的意思。
这不只是房子的问题,是社群,是记忆,是一整套熟悉的生活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