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
王大勇坐在桌前,右手捏着一把便携式超声波探伤仪,正对着一块银灰色的铝锂合金样件在反复比对。皱着眉,面前摊开着一本被翻得卷了边的《金属物理性能》,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笔标注的品格常数。风扇在宿舍里转动着。
楚戈没在216待着,他搬了个圆板凳,坐在陈拙的桌前。
陈拙这电脑的配置,在2004年的科大简直算是个异类,主机箱发出的嗡嗡声极小,屏幕上,一行行黑底白字的代码正像瀑布一样向下流淌。楚戈嘴里叼着根刚撕开包装的棒棒糖,塑料棍随着他咬牙的动作一上一下地晃。
他两眼死死盯着屏幕,时不时伸手在键盘上敲几个回车,接着又是一声长叹。
“拙哥,你这机器跑得是真顺,我那破弃腾跑这个分支预测,风扇转得能直接把机箱盖掀了。”楚戈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陈拙没理他。
陈拙盘腿坐在上铺,背后垫着被子,手里拿着一本封面发黄的俄文书,左手捏着一盒刚拆开的纯牛奶,吸管被他咬得坑坑洼洼的。“嘶一”
牛奶喝到了底,吸管卷起一阵空洞的声音。
键盘被楚戈敲得劈里啪啦响,接着又是戛然而止。
他烦躁地抓了两把头发,转过半个身子,仰着头往上看。
“拙哥,你昨天给我推导的那个离散矩阵,是不是个无底洞啊?”
楚戈的语气里带了点找借口的憋屈。
“我这代码跑了十几分钟了,就在里面绕圈子,你推导的时候,是不是故意少给我写了个出口条件?”陈拙把视线从俄文书页上挪开,看了一眼手里的空纸盒,没去看楚戈那张写满了求救的苦瓜脸。他把空牛奶盒稳稳地放在床头的铁栏杆上,听不出什么情绪。
“昨天我给你的那张草稿纸,背面最后一行写的是什么?”
楚戈愣了一下。
嘴里咬着的棒棒糖棍不动了。
“卧槽,背面还有?”
他猛地转过身,在键盘旁边那堆乱七八糟的纸里一顿扒拉,最后抽出那张画满矩阵推导的a4纸。他翻到背面。
就在纸张的最底端,有一行孤零零的符号,后面跟着两个极细小的汉字批注:截断。
“奇点截断?”
楚戈看着那行字,半晌没说话,两秒后,他重重地一拍大腿。
“我真是个傻!我光顾着抄正面的主干公式,把背面的收尾边界给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