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站起身,走到屋子角落的一个货架旁,费力地搬起一个纸箱。
纸箱不大,但看着分量不轻,外面缠满了宽胶带,边角的地方还有些轻微的变形。
“昨天下午到的包裹,这大热天的,也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死沉死沉的。”
大爷把纸箱放在柜上,拿过一个登记本和一支拴在圆珠笔上的旧笔。
“来,签个字。”
陈拙接过笔,在自己的名字后面画了一笔。
他把手放上纸箱,掂了一下。
确实很沉。
箱子表面贴着一张皱巴巴的邮政单子,寄件人那一栏,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
刘秀英。
“谢了,大爷。”
他抱起箱子,走出收发室,找了个阴凉的花坛边缘坐下。
箱子封得很死,陈拙从包里摸出一把平时用来裁草稿纸的小刀,顺着胶带的缝划开。
里面塞满了一团一团揉皱的旧报纸,用来做缓冲,陈拙把报纸拿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是四个圆柱形的玻璃瓶。
不是什么买来的精致包装,就是那种平时装罐头的玻璃瓶,瓶身外面还套着几层起泡膜,绑得严严实实。陈拙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瓶子。
不用打开,只是隔着玻璃,就能看到里面装着的红艳艳,油汪汪的酱料,里面混杂着大块的肉丁,花生碎和切得细细的辣椒末。在四个瓶子的中间,还夹着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半页纸。
纸上的字迹有些潦草,一看就是刘秀英坐在家里那张旧饭桌上匆匆忙忙写的。
“小拙,天热,再加上放假了学校饭堂的菜肯定没油水,妈给你熬了点肉酱,里面放了你爱吃的香菇和瘦肉,吃饭的时候拌面条或者就着米饭吃,别不舍得吃,坏了就不好了,钱够不够花?缺啥了给家里打个电话,照顾好自己,别天天给自己太大压力。”短短几行字,没有什么标点符号,错别字也有两个。
陈拙坐在花坛边,手里拿着这张薄薄的纸片,看着脚边那个装着下饭酱的粗糙纸箱。
陈拙把纸条折好,郑重地收进口袋里。
他把玻璃瓶重新装回纸箱,抱在怀里,站起身。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知了开始了新一天的嘶鸣,陈拙抱着箱子,步子迈得比刚才去寄信的时候还要慢,还要稳。对于他来说,那封寄往大洋彼岸的信,只是一种思维的消遣。
怀里这些肉酱,这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