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睡。
他把玉髓收进贴身的内袋,躺下。
睡着之前,他想起铁拳无敌的那两句话。
“我打遍北地无敌手,就是想找一个能让我死的人。”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黑甲巨人的眼神里没有悲戚,也没有狂妄,就是陈述一个事实。
像在说天冷了,要加衣。
陈砚舟睡着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睡着后不到半个时辰,镇子外的官道上,一匹马停下来。
马上的人下来,在官道边的茶棚里坐下,要了一壶茶。
茶棚的老板娘端茶过来,看见来人的脸,手抖了一下,差点把茶碰翻。
来人伸手稳住茶碗,抬起头,对老板娘点了点头,示意她退开。
一身玄色的骑装,腰间佩着一把刀。
刀入鞘,但鞘口处有一道极细的豁口,像被人用指甲掐过。
老板娘退了出去,在茶棚外面喘了口气。
镇子另一端,一盏窗烛亮着。
来人端着茶碗,目光沿着那点灯光停了一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说了句什么。
隔得太远,听不清。
但茶棚里另一个缩在角落喝酒的客人,忽然浑身一抖,像被什么东西扫过,悄悄起身,摸向了后门。
来人没有回头。
“坐着。”
声音不大,但客人的脚像生了根,再也挪不动了。
来人放下茶碗,转向那个角落。
“把你看到的,告诉我。”
客人咽了口唾沫。那道波纹,他亲眼见过,知道是从镇子东面的山里传出来的,知道那山里发生过什么,本来打算明天一早就跑——
这人怎么会在这里。
“你……你是……”
“我从北边来。”来人的语气没有变化,“天道玉髓在哪个方向。”
不是问,是确认。
客人的手指颤着,朝客栈的方向指了过去。
来人站起来,把茶钱压在碗底,走出茶棚。
夜风吹起他腰间的刀穗,一点朱红,在夜色里晃了晃。
客人缩在角落,等了半晌,才敢动。
他偷偷从茶棚后门溜走,一路没敢回头——那人腰间的刀,他认得。
北莽,王帐,拓跋一系。
但不是拓跋菩萨。
比拓跋菩萨更麻烦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