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了片刻,她忽然开口,声音还带着些云雨初歇的微哑,却又恢复了些清冷,「那城隍金身——究竟是怎么来的?」
刚刚厉鬼在场时,她就想问了,陈易冷不丁地就成了城隍,还是活人城隍,让她半点都没想到。
只不过,小小鬼物面前,不好失态一问。
陈易侧头看她,懒洋洋道:「功德簿在身,受些香火,自然就成了。」
「我问的不是这个。」殷惟郢擡起眸子,那秋水似的眼里映着跳动的烛光,「我是问,你怎么就成了活人城隍?这本悖逆常理,阴司神职,向来是亡魂受敕,或是有大功德的先贤英灵承之。你一个活生生的修士,魂魄俱全,阳寿未尽,如何能掌城隍印,享一方香火愿力?
莫不是————用了什么禁忌的法子,或是与阴司有了见不得光的交易?」
说到最后时,她的指尖停顿了下,有些紧绷,显然是有些担心了。
陈易听出她话里的那点忧色,心下不由失笑。
也不知是担心什么,是在担心他的命数,还是担心怕一步踏错,牵连了她的仙途,抑或是两者都有。
他伸手捉住她还在作乱的手指,捏在掌心,慢悠悠道:「哪有什么交易,说起来————
还是当年下龙虎的事。」
「哦?」殷惟郢任由他握着,只微微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那年不是带着小狐狸去龙虎么,一路往东南走,来到了一处鬼镇,那里原名娲城,原来的城隍不知何故被流放三千里————」
陈易慢慢把当年的事娓娓道来。
「原来如此。」一炷香后,她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看来是机缘巧合,阴差阳错————城隍虽受香火愿力,与道门长生分岔,但这于修行而言,倒也并非是坏事,只要不把这小道当作大道就好。」
「对我而言,得道成仙才是小道。」陈易如此道。
殷惟郢看着他满不在乎的神情,隐忧稍稍散去的心底又泛起另一层复杂的滋味。
他总是这样,有时看似随性妄为,实则心里自有分寸;有时看似对她百般迁就,实则牢牢掌控着她心心念念的仙途。
她垂下眼帘,不再追问,只将身子更贴近他些,汲取那令人安心的温热。
「睡吧。」陈易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吹熄了烛火。
黑暗降临,万籁俱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东宫若疏打鼾的呼噜声,和窗外老槐树枝叶摩挲的微响,似有还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