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丛中窸窣作响的安德莱格虫群。
尽管众人都清楚,团长与索伊首席虽暂时隐去身影,必在暗处注视着一切。
即便真惊动了虫群,亦无真正危险可言。
可那未免太过难堪,没人愿令艾林与索伊失望。
因此无论是修斯与弗雷德,还是埃尔尼与克拉尔,皆维持着某种无声的默契。
「叮——当——」
学派徽章与制式肩甲上的钢钉轻撞,发出细微的金属鸣响。在细碎如窃语的虫肢叩地声中,邦特做出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他没有继续争辩,没有以队长的权威压制,甚至没有再看克雷一眼。
而是将钢剑重重插进芦苇荡湿软的泥土,剑身入土半米,稳稳立住。然后他开始卸去甲胄—先是肩甲,接着是胸甲,然后是护臂和上衣。
动作有条不紊,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邦特,你做什么?」修斯疑惑道。
没有回答。皮革扣带被解开,亚麻衬衣被褪下,露出邦特苍白而精悍的上身。
肌肉线条分明,这是猎魔人高强度训练与变异代谢的共同产物。但比那更触目惊心的,是遍布前胸与后背的累累伤痕。
猎魔人身上带伤并非奇事。
猎魔人是专职杀戮的职业,怎么可能在与魔物的厮杀中,一点伤势都没有,就算是出道即巅峰的「弑神者」艾林也做不到。
相反,他们都见过艾林的身体。
烧伤、刀疤、咬痕、爪痕、腐蚀瘀斑————艾林身上的伤疤数不胜数。
猎魔人追求的并不是毫发无伤,而是用轻伤换重伤,重伤换死亡。
可邦特身上的伤疤却异于常态。
除却零星几处咬痕与早年训练留下的旧创,占据绝大部分的,是密密麻麻、如同蜂窝般罗列的圆形瘢痕那是极粗的针头反复粗暴刺入又拔出所留下的印记。
绝非治疗所为,任谁都能看出,施针者从未将承受者视作同类。
这显然不是一个猎魔人该有的伤势。
众人愣了愣。
克雷微微松了松握紧了剑柄,茫然地看着邦特,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你以为言语只是言语,像风吹过便散,不留痕迹?」邦特指向自己胸前那些密集的疤痕,「看着我,克雷。看清楚这些伤疤,你知道它们从何而来吗?」
克雷咽了咽口水,本能地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