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倏忽而过,转眼便到了十月二十八日,最后一次素描课。
下午两点,赵明程准时推门而入。
与往日不同,他手中除了那个磨损了边角的旧画夹,还多了一个皮质泛黄、边缘已被摩挲得温润的卷他的神情褪去了初时的谨慎与距离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完成一件重要使命的郑重,以及一丝深藏的、对最终成果的期待。
“林先生,今夜是最后一课。”
他将卷宗轻轻置于桌角,目光扫过室内堆积如山的画稿。
那些线条从生涩到流畅,从平面到立体,清晰地记录着一段近乎神迹的进步轨迹。
“按照旧例,最后一课不设樊笼。题材、主题、时限,皆由您自定。完成一幅您心目中足以总结这段时光的作品即可。”
他不再搬出静物模型,也未指定任何描摹对象。
整个房间,连同窗外那幅流动的城市画卷,都成了可供挥洒的背景。
林灿平静颔首,并无多言。
他在画板前安然落座,铺开一张质地绵密的上乘素描纸,以图钉细细固定。
修长的手指拈起一支炭笔,笔尖在光线下泛着乌沉的光泽。
他并未急于落笔,而是缓缓阖上双眼。
刹那间,这些时日穿行于珑海街巷所见的万千面孔,夜晚凭借千神傩面所吸纳、演绎的纷繁气息,如静水深流,在他心湖之中次第浮现、汇聚、奔涌。
车夫脖颈滚动的汗珠里承载的生存重量。
商贾眉宇间瞬息万变的盘算焦灼。
匠人手下毫厘不差的专注微光。
贵妇华服下若隐若现的矜持与寂寥。
孩童眼眸中未被尘世沾染的澄澈星辰。
学子们谈论未来时脸上理想燃烧的光焰。
赌徒押注时指尖难以抑制的颤抖与眼底深藏的惶恐……
无数鲜活的动态,无数牵引命运的“势”,无数灵魂折射出的独特“神采”,交织、碰撞、融合,最终在他心海中沉淀为一幅浩瀚无垠、生机磅礴的众生之相。
他睁开眼,眸中沉静如古井无波,深处却似有银河旋生旋灭,包罗万象。
炭笔落下。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
笔尖触及纸面的刹那,便以一种行云流水般的绝对自信与精准开始游走。
线条本身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与情感,挣脱了单纯描绘形体的桎梏。
林灿的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