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扇紧闭的门,门后面藏着什么,只有刘大疤自己知道。
“但是,耗子,”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到耗子必须屏住呼吸才能听见,“正是因为每一句话都挑不出毛病,才他妈最让人不放心。”
“一个真正的盲流,一个走投无路的穷鬼,他在编瞎话的时候,一定会露出破绽。”
“因为他没有时间准备,他的谎话是临时拼凑的,总有对不上号的地方。”
“他今天说他老家在甘肃,明天可能就忘了,说成宁夏。”
“可张二柱没有。”
“他的一切都太对了。对得像是精心准备好的,像一块被打磨得光滑平整的石头,你找不出一个棱角,找不出一条裂缝。”
“但一块石头要是被打磨得太完美了,你反而要怀疑了——怀疑它为什么需要被打磨成这样,怀疑它原本的样子到底是什么,怀疑那光滑平整的表面底下,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刘大疤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回荡,像某种古老的预言,沉重而不可抗拒。
耗子觉得自己像是在听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噩梦,每一句话都像一只手,把他往更深的地方拖。
“所以,他不是我们要找的那种人。”刘大疤下了结论,声音斩钉截铁,像一个法官宣判,“他不是吸毒的,不是戒毒的,甚至可能根本就不是一个走投无路的穷鬼。”
“他可能是别的什么人?带着别的什么目的,来到了这个不该有他在的地方。”
耗子被这最后的结论吓得一个激灵,后背的冷汗像虫子一样顺着脊椎往下爬,又湿又凉。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那些被毒品泡软了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感受到了真正的恐惧。
不是对刘大疤发怒的恐惧,不是对断货的恐惧,而是对某种未知的、看不见的、隐藏在黑暗中的东西的恐惧。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往下看,看不见底,只能感觉到有风从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吹上来,冰冷而潮湿,带着死亡的味道。
‘我说的对吗?“
”对,不?”耗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那声音小得几乎连他自己都听不见。
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