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难刻蚀的脸上,只剩下深深的空洞和疲惫。
刘大疤静静听着,烟雾模糊了他刀疤脸的表情。
他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沉默地抽着烟。
半晌,他才像是随意地开口:“一个人,不容易。”
“这城里头,没个依靠,净让人欺负。”
“刚才那号人,就是瞅准了你没根没叶,才敢这么干。”
他弹了弹烟灰,目光落在张二柱脚边那根磨得发亮的扁担上,“靠这个,一天能挣几个?”
“够吃够喝?”
“够租个能遮风挡雨的窝棚?”
张二柱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那几张钱,那点刚刚升起的、因五十元和一顿饭带来的暖意,瞬间被冰冷的现实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想起自己蜷缩在桥洞下被雨淋透的夜晚,想起一天只啃两个冷馒头充饥的滋味,想起刚才那雇主恶毒的嘴脸和“牢饭”的威胁。
一股更深的寒意从脚底升起,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他用力吸了口烟,辛辣的烟雾似乎能暂时麻痹那啃噬心肺的绝望。
刘大疤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掐灭烟头。
他的身躯缓缓站起,如一座铁塔拔地而起,在张二柱蹲着的身体前方投下一片沉重的、几乎将对方完全笼罩的阴影。
这阴影不仅隔绝了阳光,更带来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还吸毒吗?”刘大疤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低沉,平直,没有任何情绪铺垫,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地切入要害。
他的目光如同两束探照灯,带着审视与质疑的锐利,仔细地在张二柱布满油汗的脸上、脖颈间逡巡,像在寻找某种隐藏的标记。
“身上…没有那股子味儿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研判的探究,如同经验丰富的屠夫在掂量牲口的成色。
这个问题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张二柱最隐秘的角落。
张二柱的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
他深埋的头颅几乎要埋进膝盖之间,喑哑的声音闷闷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丝被揭穿的难堪和急于撇清的慌乱:“早…早就不吸了。”
声音细微,尾音都在颤抖。
那片阴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头顶上方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针,刺得他头皮发麻。
阴影没有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