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被他丢弃的袖章,在记忆的污泥里异常刺眼——它曾代表责任,代表阻止悲剧发生的权力,而自己却亲手把它抛在了深渊,如同抛下了一个鲜活的生命。
他觉得自己像个在黑暗里为了活命,亲手掐灭了另一盏灯的懦夫,双手沾满了看不见的、名为“懦弱”的血污。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恐惧和自我鞭挞中变得粘稠而漫长。
窗外,矿区那仿佛永不停歇的粗重轰鸣——运煤机车的喘息、洗煤水流的哗啦、还有远处风机房低沉而永恒的呜咽——像是生命本身的残酷背景噪音,一刻不停地冲击着耳膜,提醒着他置身于一个吞噬血肉的庞大钢铁怪兽的腹中。
太阳的位置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浑浊的光线在移动,在墙壁上投下更加倾斜、更加黯淡的阴影。
他感到自己体内的什么东西,正随着这缓慢移动的光线一点一点流失殆尽,只余下空洞的回响。
这具僵硬的躯体仿佛不属于自己,灵魂被恐惧和愧怍抽空,只余下麻木的躯壳。
直到一阵尖锐刺耳、持续不断的机械蜂鸣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宿舍里凝滞的绝望空气。
那声音是如此突兀、如此具有侵略性,像一根冰冷的钢针,猛地扎进肖鸣惶一片混沌的意识深处。
他猛地一颤,涣散的眼珠艰难地聚焦,循着声源望去——是扔在枕边那个屏幕碎裂、沾满煤灰油污的手机正在疯狂震动,发出刺耳的铃声。
屏幕的幽光在昏暗中跳跃,像一个不祥的鬼魅信号。
来电显示是一串没有名字的号码,但那串数字的排列组合,早已像烙印一样刻在了他的记忆里——矿上安全办公室。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比井下的阴风更刺骨。
身体里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急速冻结。
他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搏动,每一次收缩都牵扯着冰冷的恐惧。
手指僵硬得如同不属于自己,不听使唤地颤抖着。他艰难地伸出手,指尖在冰冷的手机外壳上几次滑落,才终于抓牢了那块沉重的金属和塑料。
屏幕的微光映着他惨白扭曲的脸,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滑落,滴在屏幕上。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却卡在喉咙里,带着灼烧般的痛感。拇指在汗湿中颤抖着,几乎用了全身残存的力气,才终于划开了接听键。
“喂?”一个字,从干燥得裂开的喉咙里挤出来,像砂纸摩擦着锈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