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瘦小的、刚刚还在挥动铁镐的少年,仿佛从未存在过,就这样被无情地、彻底地掩埋在了数吨重的冰冷煤石之下。
只有几缕尚未散尽的煤尘,还在那堆新坟上空缓缓飘荡,如同亡魂无声的叹息。
一场精心策划的“塌方”,在无人见证的黑暗矿洞深处,“完美”地发生了。
矿区的夜晚,被一种异样的喧嚣打破。
刺耳的电话铃声在霍典阳的卧室里疯狂地响着,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值班调度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和结巴,断断续续地报告着井下发生的“塌方事故”和一名“失踪矿工”。
霍典阳脸上还带着睡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大事临头的烦躁和隐隐的不安。
他用力对着电话吼道:“确认了吗?哪个区域?几个人?……就一个?还又是个临时工?”
“……妈的!安全措施呢?”
“通知家属!……家属?妈的,赶紧查!给我找到那个叫……阿木的家属联系方式!快!”
“什么?只有掘进队外包工头刘大疤知道?告诉他,让他通知家属。”
他重重地摔下电话,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一个矿工死亡,无论大小,都是麻烦。
报告、调查、赔偿、安抚家属、应对媒体……想想就让他头皮发麻。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又暗自庆幸,幸好只是个临时工,还是个没根没底的外包方的“黑工”,处理起来或许能……不那么棘手?
因为今年已发生过数起。
矿上乱成一锅粥。
几道身影,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矿区门口。
一辆沾满泥泞、看不出原色的老旧五菱面包车,在矿区大门口刺眼的探照灯下停下。
车门“哗啦”一声拉开,两男一女,三个穿着朴素甚至有些寒酸、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疲惫和巨大悲伤的人,踉踉跄跄地下了车。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皮肤黝黑粗糙,皱纹深刻得如同刀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眼神浑浊,布满血丝。
他一下车,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双手拍打着地面,发出嘶哑、绝望的哭嚎:“儿啊!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让爹怎么活啊!”那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底层农民失去唯一依靠的绝望,瞬间吸引了所有矿上人员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