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又一下,精准地切割着时间,也切割着坑道里残留的两个人心头那点微妙的平衡。
少年佝偻着单薄的身体,汗水混着煤灰在他稚嫩的脸上蜿蜒出黑色的河流,浸透了他那件早已看不出原色、破旧不堪的工装。
他仿佛与这黑暗、与这镐声、与这无尽的煤壁融为一体,成了这矿道里一个会呼吸的零件,对刚才那场发生在咫尺之遥的、充满威胁的驱逐与潜在的暴力,置若罔闻。
他的世界,似乎只有眼前这一方需要被凿开的黑暗,只有手臂抬起、落下、再抬起的重复动作。
一个声音,阴冷、滑腻,如同毒蛇在枯叶上无声地游走,突然从壮汉身后那片影影绰绰的黑暗里钻了出来。
它被刻意地压得极低,却又带着一种穿透耳膜的尖锐,像冰凉的刀刃贴着皮肤划过:“为什么放过他?”
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湿冷的唾沫星子,溅在沉闷的空气里。“让他跟这个挖煤的小子一起埋葬在这儿不行?”
“省心省力,一了百了,不好么?”
“为什么放过他?”声音的主人,绰号“耗子”,是个形容枯槁、眼神闪烁如磷火般的男人。
此刻他像一片真正的阴影,紧贴在粗糙的煤壁上,只有那对在黑暗中偶尔转动的眼珠,泄露着他并非死物。
壮汉——刘大疤,这个由皮肉铸就的庞然巨物,并未立刻回应,也没有回头。
他那粗壮如石柱的脖颈上,虬结的肌肉微微绷紧。
他的目光,鹰隼般锐利,依旧死死地钉在肖鸣惶消失的方向,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深处。
矿灯微弱的光线勾勒出他侧脸刚硬的线条和一道从眉骨划至嘴角、如同蜈蚣般狰狞的旧疤,此刻那疤痕在光线下微微泛着红,仿佛旧日的凶戾被重新点燃。
煤灰颗粒悬浮在昏黄的光柱中,缓缓沉降,时光仿佛也因此变得粘稠而缓慢。
良久,几滴渗水从顶壁滴落,砸在刘大疤戴着矿工帽的头顶,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嗒、嗒”声。
他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浑厚,如同地底滚动的闷雷,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清晰地敲打在耗子的耳膜上:“一下子放倒两个人,动静就太大了。尤其里面还有个正式的安全员。”
他顿了顿,喉结在粗壮的脖颈上重重滑动了一下,仿佛咽下某种腥气,“再说,你知道刚才这小子的背景吗?能当安全员的人,会是无亲无靠的吗?”
说完,他终于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