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地说着,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她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是半拖半抱着,想把轻飘飘的女儿从那道冰冷的分界线上拉进屋里,拉进这个属于她的地方,拉进保护圈里。
柳雯被母亲搂抱着,像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被动地往里挪动了两步。
那两步,走得如同踩在刀尖上。
这时,沙发上的柳璜终于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缓慢,带着一种巨大的疲惫和一种火山爆发前的沉寂。
他像一座沉默的山,目光沉沉地落在女儿身上,随着她被朱洁玉拖进客厅中央那稍亮一些的光晕里。
灯光清晰地笼罩了柳雯。柳璜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寸寸扫过女儿的脸庞。
他看到了,无比清晰地看到了:深陷的眼窝,像被刀刻出两个黑洞,里面盛满了无法言说的疲惫和痛苦,青黑的眼圈浓得化不开。
原本圆润饱满的脸颊彻底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地、刺眼地耸立着,皮肤粗糙黯淡,仿佛蒙着一层洗不掉的灰尘。
最让他心脏骤停、血液瞬间冻结的是——柳雯的左嘴角,靠近下颌的地方,有一小块不明显的、异样的颜色。
似乎是精心用劣质的粉底遮盖过,但在客厅这相对明亮又昏黄的光线下,那点淤青的底色依旧固执地透了出来,像一块丑陋的烙印。
柳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随即是钝重的、如同被重锤狠狠敲击的闷痛。
那痛感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是拳头打的?还是…?
他不敢深想,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强行咽下涌到喉咙口的腥甜和暴怒。
他定定地看着女儿,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像从深渊里滚出的石头,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分量:
“发生了什么事?”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柳雯像一片被狂风吹落的叶子,被母亲安置在沙发最边缘的位置。
她几乎蜷缩成一团,双腿紧紧并拢,脚上那双同样洗得发白、后跟磨损严重的旧运动鞋不安地蹭着地毯。
她的双手死死地攥着肩上那个帆布包,那是一个极其廉价、款式早已过时、容量却很小的购物袋,边缘已经磨损开线,颜色灰扑扑的。
她的十指用力到指节彻底失去血色,呈现出一种惨烈的青白,仿佛要将那破旧的布料捏穿,又仿佛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