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在无数份重要的文件、报告上,签下过“柳璜”这两个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名字。
每一次落笔,都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笃定。
这双手,曾经在无数个酒局上,举杯与各路人物推杯换盏,杯沿碰撞间,是心照不宣的默契和利益的交换。
这双手,曾经在局会议室的主席台上,指点江山,挥斥方遒,引来台下无数敬畏或谄媚的目光。
这双手,也曾轻轻拍过下属的肩膀,以示亲近,也曾接过下属递来的、包装精美的“心意”。
它们曾经是那么的有力,那么的“有用”。
它们能调动资源,能影响舆论,能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呼风唤雨。
它们是他权力的延伸,是他身份地位的象征。
可现在呢?
这双手,无力地摊开着,掌心向上,空空如也。
指缝间,只有空气冰冷的流动。
它们再也不能在那些决定性的文件上签下名字了。
再也不能举起象征权力和地位的酒杯了。
再也不能在主席台上挥洒意气。
它们甚至,连一个茶杯都握不稳了——刚才进门时,他试图端起桌上的水杯喝水,那颤抖的手指几乎让杯子滑落,最终只能放弃。
三十年宦海沉浮,所有的钻营、所有的谨慎、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得意……最终,都化作了此刻掌心的一片虚空。
他什么也握不住了。
权力、地位、尊严、未来,甚至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自己,都像指间的流沙,在张超森那轻飘飘的否认和县委冰冷的决定中,彻底流失殆尽。
只留下这双空空如也、徒劳摊开的手,在昏暗的光线下,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幻灭的、最残酷的故事。
朱洁玉的声音,平静得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却足以让柳璜溺毙:“不过,假如全部由你扛,这处分,并不算重。”
“并不重?”
那三个字,像三根烧得通红的钢针,精准地、狠狠地刺进了柳璜最敏感、最脆弱的神经末梢。
他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猛地从沙发上弹起,头颅高昂,脖颈上青筋虬结,眼睛里燃烧着难以置信的羞怒火焰,直直射向妻子。
那火焰深处,是三十年苦心经营一朝崩塌的绝望与不甘。
柳璜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几乎要撕裂凝滞的空气:“还不重?!朱洁玉,你告诉我,这还叫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