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盆绿萝是柳璜去年从办公室带回来的。当时他兴致勃勃,说这是局里新来的小陈送的,特意放在局长办公桌显眼的位置,寓意“招财进宝,官运亨通”。
他甚至还煞有介事地查过风水,说这位置摆绿植能“镇位聚气”。
朱洁玉当时只是笑笑,觉得他有些迷信,但也没说什么。
这盆植物曾经在局长办公室的窗台上,沐浴着阳光,也沐浴着下属们敬畏的目光,确实长得极好。
藤蔓肆意伸展,绿得发亮,层层叠叠的叶片饱满而富有光泽,垂下的枝条几乎要拖到光洁的茶几表面,像一条条绿色的瀑布,充满了蓬勃的、不容置疑的生命力。
它曾是柳璜仕途亨通、春风得意的象征,是他权力场中一个小小的、却不容忽视的注脚。
后来,柳璜将它搬回了家,它开得更旺盛。
然而此刻,在朱洁玉的眼中,这片浓得化不开的绿色,却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柳璜的脸上,也抽在她的心上。
她盯着那些在暮色中依然显得过分鲜亮的叶片,眼神空洞,思绪却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激荡开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她想起了很多。
想起了柳璜刚进机关时,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破自行车,每天早出晚归,眼睛里燃烧着纯粹的、近乎天真的热情。
那时他常说,要凭本事吃饭,要对得起组织的信任。
她记得他第一次被领导表扬时,回家后兴奋得像个孩子,拉着她的手在狭小的出租屋里转圈,眼睛里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芒。
她也记得他第一次被提拔为副股长,那个小小的庆祝宴上,他喝得微醺,拉着她的手,一遍遍说着“洁玉,我们会好的,一定会更好的”,声音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笃定。
三十年。整整三十年。从青涩到成熟,从边缘到核心,从基层小科员到掌管一局之权的局长。
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他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揣摩上意,学会了在复杂的派系斗争中寻找微妙的平衡点。
他收起了年轻时的锋芒,磨平了那些棱角,变得谨慎、圆融,甚至有些世故。
他不再轻易谈论理想,而是更关注“位置”和“影响”。
他学会了在酒桌上推杯换盏,说着言不由衷的场面话;学会了在文件上签下名字时,反复权衡每一个字可能带来的后果;学会了在领导面前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