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昭阳不敢深想。
那深潭般的眸子在眼前晃动,带着洞悉一切后的沉静,又在他记忆深处倏然绽开一抹笑意——……某一次,大概是两周前,在镇委大院门口那棵老槐树下?
具体为了什么发笑,他记不清了。
只记得是汇报完一个棘手的下辖乡镇矛盾处理方案后,他无意中说了句什么略显枯燥的俚语。
她先是一怔,随即嘴角忽然向上弯起,不是礼仪性的牵扯,而是从眼底漾开。
仿佛春风吹皱一池深水,涟漪快速扩散到整张脸庞。
连眼角都微微眯起,露出一点点细碎的光。
那笑容极短暂,像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她却迅速低下头去,掩饰什么似的整理了一下手边的文件夹。
就那么一刹那,江昭阳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呼吸的节奏,乱了半拍。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极其轻巧、又极其精准地捏住,然后,用一根看不见的、柔软的羽毛,在那最敏感的心尖上,轻轻搔了一下。
痒。
不是身体表面的痒,是深埋在血肉骨髓里、灵魂内核处的一种无法言喻的悸动和酥麻。
那是他近三十年循规蹈矩、目标明确的人生里,从未体验过的陌生感觉。
像寒冬凝冻的湖面下,悄然涌动的一股暖流,危险而不可预测。
他不敢想,不敢触碰,更不敢去分辨这痒意里裹挟的是何种滋味。
只知道每次想起那个瞬间,心口就像被那根若有似无的羽毛反复撩拨,混杂着微妙的悸动和一种令他坐立不安的慌乱。
此刻,阳光正暖暖地覆在他身上,窗外的街景像是被渡上了一层柔和的淡金。
这片刻的安静,因为涌动的思绪和心底那股无法压制的痒意,反而更显出某种令人焦灼的孤寂。
他站在这寂静里,背后是无声探询的父母,眼前是看似平静却暗流汹涌的前路。
那“正常”的外壳之下,他自己也无法确认的东西,如同窗外那弥漫未散的晨雾,悄然吞噬着这难得的、虚假的暖阳。
难得的一捧阳光,慷慨地从窗户泼洒进来,金粉似的,落满了沙发一角,也落满了江昭阳的肩头。
他微微眯着眼,感受着那层暖意透过羊绒衫,熨帖地渗进皮肤里。
他几乎能听见时间在暖光里缓慢流淌的、几近奢侈的沙沙声。
这样的时刻很少,难得的安静。
他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