咆哮,贪婪地吞噬着一切敢于靠近的光明和生命。那深不见底的黑,仿佛连接着地狱的喉管。
就在这时,井口深处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细碎,密集,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像是有无数只脚爪在湿滑的岩石上爬行。
紧接着,一个影子从幽深的黑暗中冒了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密密麻麻的身影,摇晃着,挣扎着,相互推挤着,一步一步从那张漆黑的巨口中爬出来。
那是人形,但又不太像人。
他们从头到脚,覆盖着一层粘稠厚密的、如同沥青般的黑色煤尘,只有偶尔动作时,才能分辨出躯干和四肢僵硬的轮廓。
脸上的五官完全被厚厚的黑灰糊住,模糊一片,像被撕去了面皮。
唯有嵌在那片漆黑中的眼睛——一双双,赤红如焰,或者森白如冰。
它们没有丝毫眼白与瞳孔的分别,只是纯粹地、直勾勾地聚焦在江昭阳的身上,像无数盏冰冷的探照灯穿透了黑暗,死死地锁定了他的灵魂。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祈求,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只有一种无边无际的、沉重的、穿透一切的凝视。
他们越来越多,一个接一个地从黑暗的井口里爬出来,无声地聚集在江昭阳面前。
没有嘶吼,没有哀嚎,只有动作时煤屑掉落的簌簌声,以及沉重如铅的呼吸带起的气流。
他们沉默地围拢过来,黑压压的一片,形成一堵不断向前推进的、沉默的、充满死亡气息的墙。
那股混合着腥膻汗味、浓烈煤烟和隐隐血腥气的味道,如同实质般压迫过来,堵住了他的口鼻,窒息感如潮水般涌上。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庞大压力,仿佛整个黑暗的大地都在往下塌陷,要把他拖拽进那张永不停歇的巨口里。
恐惧像冰冷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想对他们喊点什么,想解释,想承诺,哪怕只是叫他们停下。
但嘴唇像被两片冰冷的铁片死死焊住,牙关紧咬,喉咙深处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被扼住般的粗重喘息。
胸口闷得快要炸裂,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每一次搏动都像要挣破束缚跳出来。
他绝望地抬起手,想阻挡那不断逼近的、无数双亮得刺眼的眼睛,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如同一具被钉死在原地的木偶。
那些赤红的、森白的眼睛,越逼越近,越来越亮,那穿透性的目光几乎要将他灼烧、洞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