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几台巨大的挖掘机如同疲惫的钢铁巨兽,在昏暗的光线下只剩下模糊而狰狞的剪影。
江昭阳将车停在路边一处相对平坦的坡地上。
他推开车门,一股混合着煤尘、柴油尾气和山间湿冷的空气猛地灌入肺腑,让他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两声。
他走到崖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山风吹动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着,目光穿透越来越深的暮色,凝视着下方那片灯火与黑暗交织的矿区。
那点点灯火,每一盏都代表着一个家庭,一份生计,也代表着一份沉重的污染源。
它们微弱,却固执地亮着,在这片被过度索取的土地上,顽强地燃烧。
大东沟煤矿,这盘踞在琉璃镇深山腹地近四十年的庞然大物,终于成了他面前最后,也是最坚硬的那块骨头。
它的历史,几乎就是半部琉璃镇的发展史。
八十年代初,当改革的春风吹进这闭塞的山沟,第一镐煤被挖出来时,点燃了多少人的希望。
它养活了几代矿工,支撑了琉璃镇财政最初的骨架。
然而,四十年近乎掠夺性的开采,留下的不仅仅是地下的空洞,还有地表上触目惊心的疮痍——被煤灰染黑的山涧、下游村庄里再也打不出清水的枯井、空气中永远散不去的粉尘、以及那些被矽肺病折磨得形销骨立的矿工身影。
江昭阳深吸了一口气,那混合着煤尘的冷冽空气直抵肺腑深处,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煤矿涉及的不仅仅是老板霍典阳的利益,还有几百号矿工的饭碗。
这些矿工大多是本地人,世代以挖煤为生。
煤矿一旦关闭,他们何去何从?
江昭阳深吸一口。
大东沟煤矿还在,污染的源头就没有彻底切断。
回到镇政府,江昭阳打子一个电话给邱洪。
“我要大东沟煤矿的情况,麻烦你来一下。”
十多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邱洪进来了。
他手里紧握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脸上带着几分凝重和疲惫。
“江书记,您找我?”邱洪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这十天高强度的拆违行动也让他耗神不少。
“邱镇长,请坐。对不起,这么晚了打扰你。”江昭阳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自己也坐了回去。
窗外,是琉璃镇难得安静下来的夜色,远处居民楼透出的点点暖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