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在刮洗那一水槽油腻的碗碟,水流声稀里哗啦隐约传来,反而更衬得这沉默深渊般让人窒息。
柳璜心烦意乱,如同被猫抓乱的毛线团。
他伸出右手食指,近乎粗暴地揉搓着右眼眼皮。
那地方从几天前就莫名其妙地开始跳,起初只是细微的抽动,像有只怯懦的小虫在下面轻轻拱顶皮肤。
他想,大概是没睡好?
可随之而来的便是愈发频繁、愈发剧烈的痉挛,仿佛里头藏进了一枚失控的微型马达。
如今这跳动已连成了片,时刻不停地牵扯着眼角周围的肌肉。
右脸靠近颧骨的地方,被这恼人的抽搐扯得一阵阵发麻,甚至隐隐作痛。
“嗤嗤嗤……”那声音在他自己耳里响亮得刺耳。
他烦躁地换了个姿势,藤椅又是一阵不堪重负的尖利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手边的玻璃茶几冰凉,上面残留着隔夜凉茶渗入木质纹理的深色印子。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那片湿痕上刮擦,指甲缝里立刻沾上了一点黏腻。
他猛地缩回手,在裤缝上用力蹭了蹭。
“邪门……真他妈邪门!”喉咙里滚出一句低沉的咒骂,声音在空寂的客厅里撞了一下,带着点仓皇的回响。
他目光无意识地投向窗外。
灰蒙蒙的铅灰色天空压得很低,像一块巨大的、脏污的抹布捂在城市的头顶。
几棵落了叶的梧桐树伸着枯瘦的枝杈,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衬得这阴沉的天光愈发逼仄压抑。
一股寒意莫名地顺着脊椎爬上来。
就在这时,一种尖锐的嗡鸣撕裂了沉闷的空气。
是他放在身边茶几上的手机!
漆黑的长方形机身隔在冰冷的玻璃桌面上疯狂地震动、旋转,发出持续而刻板的嗡鸣,活像一只钻进他骨头缝里拼命叫嚣的电钻。
屏幕上跳跃闪烁的,是一串全无印象的陌生数字,带着某种不怀好意的执拗。
刚被平复下去一点的心跳,猛地又被这突来的噪音攫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柳璜狠狠吸了口凉气,胸口一阵发闷。
他像被烫着似的,一把抓起手机,看也没看,拇指朝着屏幕底端鲜红的圆点图标重重按了下去。
动作迅捷得近乎仓皇。
嗡鸣声戛然而止。
客厅重新坠入那片令人窒息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