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更深沉的暗流,“您知道……我是哪一年参加工作的吗?”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容略图,投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毫无生气的天空,仿佛答案就写在那片混沌里。
“二十年前,”容略图的声音依旧平稳,像在念一份档案摘要,“你档案里写得清楚。市经济干部学校毕业,分配到农业局,从最基层的办事员做起。”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张照脸上,捕捉着那细微的变化,“一干,就是整整二十年。”
张照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扯着,试图向上弯起一个弧度,做出一个“笑”的表情。
然而那肌肉的牵动只持续了不到半秒,便彻底僵死,凝固成一个比哭更难看的、扭曲的纹路。
那纹路里,没有一丝笑意,只有无尽的苦涩和茫然。
“二十年……”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冰冷的数字,声音飘忽不定,如同梦呓,“我在农业局那栋老楼里……待了二十年。”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记忆的尘埃里艰难地抠出来,带着沉重的回响。
他垂下眼睛,视线落在自己膝盖上那双还在微微颤抖的手上,仿佛那双手上还残留着二十年前某个夏日的灼热阳光和钻心疼痛。
“刚去的时候……”他声音低了下去,像被风吹散的烟,带着一种久远而模糊的痛感,“局里农资办,连我在内,就两个人。那时候……下乡……”
他的声音哽住了,喉结再次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仿佛那被遗忘的痛楚又沿着神经末梢爬了回来,“脚上磨的……都是血泡……血水把袜子都粘住了,晚上撕下来……钻心的疼……”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声音轻得如同枯叶打着旋儿飘落进浑浊的水面,挣扎着转了几圈,最终被无边的死寂彻底吞没。
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扇叶徒然搅动沉闷气流的低鸣。
窗外,那片灰白的天光似乎又暗沉了几分。
容略图没有催促,也没有任何表示。
他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医生,知道有些溃烂的伤口需要时间才能鼓起勇气揭开。
他指间那支钢笔不知何时已停止了转动,笔尖朝下,悬停在桌面上方,像一柄随时准备落下裁决的利剑。
张照缓缓抬起头,目光没有焦距地投向窗外。
那片浑浊的天空,像一块巨大的、肮脏的抹布,覆盖在县城的头顶。
灰白色的云层沉重地堆积着,没有一丝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