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再将它们化为某种不可折转的动力。肩膀微微挺直,眼神里那种沉重的平静,渐渐被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担当所取代。
“可是,没有别的法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每个字都像投入冰湖的石子,清晰而沉重地砸下,“刘书记,张县长,化肥进不了田,春耕就耽误了。耽误了春耕,就是耽误了夏收。”
“耽误了夏收,琉璃镇今年拿什么过活?几万张嘴,吃什么?喝什么?拿什么养活老人孩子?拿什么缴孩子的学费?拿什么给老人看病?”
他微微摇头,眼神里充满了对另一个更大、更沉痛灾难的预见:
“没有收成,农民就会闹事。”
“流言蜚语就会四处散播。人心就会彻底散了。”
“到时候,不仅仅是琉璃镇,整个春奉县的面子、里子,都会被撕得粉碎。那是比洪水更可怕、更难收拾的烂摊子!是另一个更大的灾难!”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刘明迪,最后定定地落在张超森脸上,仿佛在做最后的申诉,也像在立下军令状,尽管那“军令状”通向的是绝壁深渊:
“我坐在琉璃镇党委书记这个位置上,在这个火烧眉毛的节骨眼上,不能眼睁睁看着化肥无着,看着春耕荒废,看着几万老百姓这一年的生计彻底塌掉!我,不能坐视不管。”
“这个责任,我认。”
“所有的后果,”他微微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整个房间,像在确认某种无可挽回的告别,“我江昭阳,一个人承担。”
最后一个字落音,会议室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
然后,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报告,站起身,双手递向张超森。
“当然,这是极端的做法!”
“如果县府能拨款再好不过。这是申请资金的报告,张县长,劳您大驾批一下吧?”
这一举动将了张超森一军。
江昭阳站在桌边,保持着递报告的姿势,目光直视着张超森。
阳光从窗户射进来,恰好照亮他半边脸,另外半边隐在阴影中,形成一种奇特的视觉效果。
张超森没有立即接报告。
他盯着江昭阳的手,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那一刻,江昭阳几乎可以肯定,自己从张超森眼中看到了一丝得逞的光芒——虽然转瞬即逝,但确实存在。
困龙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