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桌上,目光穿过桌面中央那盆绿得有些虚假的富贵竹,稳稳地落在江昭阳脸上。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像探照灯,直直地照进人心底。
空气凝滞,江昭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心脏沉稳的搏动,一下,又一下。
他迎着那束审视的光,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种近乎刻板的平静。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挺直了背脊,声音平稳地开始汇报。
张超森听着,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在听一段与己无关的天气预报。
他搁在桌面上的那只右手,食指和中指却开始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嗒…嗒…嗒…嗒…声音不大,但在过分安静的会议室里,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规律性,像某种倒计时的秒针,又像在无声地丈量着江昭阳汇报的每一个字的分量。
那节奏,敲在桌面上,也仿佛敲在人的神经末梢。
江昭阳汇报完毕。
张超森敲击桌面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
他抬起眼皮,目光掠过江昭阳,抛出了另一个问题,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的日期:“防春汛准备情况呢?”
这个问题像一个突然的急转弯,与刚才详尽的备耕汇报形成了微妙的跳脱。
江昭阳的心往下沉了一寸,面上却波澜不惊。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语调依旧平稳,只是这次,他有意地加重了某些字眼:
“春汛防备工作,我们丝毫不敢放松。”他特意停顿了一下,目光迎向张超森,“目前镇里建立了三级巡查制度,镇干部包片,村干部包段,党员骨干包点,保证24小时有人值守巡逻。”
“同时,镇储备库按县防指去年底下达的新标准,已足额储备编织袋四万条、砂石料两千立方、救生衣两百件、应急照明设备五十套,并指定了四个应急安置点……”
“嗯。”张超森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置可否的应和,身体向后靠去,沉入宽大舒适的黑色皮椅中,双手交叉,随意地搭在微微凸起的小腹上。
这个放松的姿态,并没有带来丝毫轻松的氛围,反而让审视的目光带上了俯瞰的意味。
他的眼皮半垂着,目光落在江昭阳脸上,里面空无一物,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东西。
短暂的沉默在会议室里蔓延,刘明迪低着头,一丝不苟地在厚厚的笔记本上记录着,钢笔尖划过硬质纸张的“沙沙”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