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十三行这些年,一年不如一年。五口通商之后,洋船都去了上海、汉口,广州的贸易额不及道光年间一半。
我等各家,账面看着还撑得住,实则内里亏空厉害,年年亏损,已是勉力维持!五百万两就是把各家现银都掏空了,也凑不出这个数啊!”
“胡说!绍荣,那是你们怡和行还能撑,我们广利行账面可还欠着四十五万四千六百多鹰洋,内里欠了上百万鹰洋哩!”卢文翰连忙说道。
怡和行毕竟是曾经广州十三行最大的一行,家大业大,时至今日,日子虽艰难,但尚能勉力咬牙支撑。广利行的日子比起怡和行则更为艰难。
自卢文翰之兄卢文锦去世,卢文翰接掌广利行行务并获商名卢继光以来,广利行业务持续衰退,英夷犯顺之际,广利行账面就欠了三十五万鹰洋。
卢文翰接手广利行之后,广利行的账就没好看过。
卢文锦留给卢文翰的就是一个烂摊子。
若非广利行是一个烂摊子,作为族中四子,即便长兄死了,广利行怎么轮也轮不到他卢文翰来继承。其他几位行商也纷纷跪倒,七嘴八舌地诉起苦来。
“恒大人,我们天宝行货栈去年失火,烧了大半库存,至今还没缓过来……”
“恒大人,洋人欠我们中和行的货款,拖了三年的都有,根本要不回来……”
“恒大人,我们顺泰行现银连十万两都凑不出,这三十万两的份额,实在是无能为力啊,我们顺泰行上回才捐了二十五万两守广州城,那已是我顺泰行所有的现钱……”
诉苦着诉苦着,很多行商声泪俱下地哭了起来。
倒不是这些广州十三行的行商在恒祺面前故意卖惨博取同情,卖惨博取粤海关监督同情的事情他们也不是没干过,人家粤海关监督只管收钱,压根不管广州十三行行商的死活,向粤海关监督卖惨哭穷也没用。这些一把年纪的广州十三行行商之所以哭,是恒祺分配的五百万两银,是真拿不出来。
恒祺面无表情地听着,茶盏端得稳稳的,浑不在意。
见场面有些尴尬,伍崇曜指著名单上的一个名字,问道:“恒大人,义成行叶家,自叶上林那一代就退出了商行,几十年不曾经营外贸了,叶家的五十万两,草民等如何要?如何要得出来?!”恒祺终于放下茶盏,恒祺缓缓站起身,踱步走到跪着的行商们面前,他的靴尖在卢文翰面前停住:“卢文翰。”
卢文翰浑身一颤。
“你擡起头来,看着本监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