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和恒祺对视。
他身旁是同孚行卢文翰,稍年轻些,也是同样的姿态,垂着眼,屏着气,连呼吸都极为小心。再往后的几位行商,更是连头都不敢擡。
广州十三行的行商虽在人前显贵,但在广州官员,尤其是粤海关监督恒祺这位现管的旗官面前,却是卑微如尘埃。
他们清楚自己在外人面前风光,而在粤海关监督面前,连他们家的包衣奴才都不如,充其量不过是个予取予拿的钱袋子而已。
不知过了多久,恒祺终于放下手象牙雕刻,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却不急着喝,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几位,本监督问你们一句话。”
伍崇曜连忙躬身:“大人请讲。”
“主子待你们如何?”
这话问得突然,却也不算意外。
伍崇曜心中一凛,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只将身子躬得更低,声音愈发恭敬:“回大人,皇上对我等有天大的恩情。”
卢文翰也赶紧接话:“正是,我等今日所有之一切,皆是皇上所赐。皇恩浩荡,我等时刻铭记在心,不敢有片刻忘本。”
恒祺缓缓点头,似是满意这个回答,将茶盏放回几上:“没有忘本就好。”
说话间,恒祺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几人:“只是,没有忘本,不止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得有所表示。”
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
伍崇曜和卢文翰对视一眼,虽早有预料,心中仍不免一沉。
他们这些行商,每年都要向两广总督、广东巡抚、粤海关监督进献珠宝珍玩,已成定例。
近来广东当局所要之捐输,他们也都如数捐了。
恒祺此番单独召见,又先铺垫了这么一番话,用意不言自明,无非是要钱,而且大概率是不可能不捐输的大钱。
在场的广州十三行行商都在广州活动,广州和广东眼下是什么情况,他们也清楚。
伍崇曜收敛心神,躬身表态道:“恒大人说得是,我等深受皇恩,理应为朝廷分忧。不知大人有何差遣,我等定当竭力。”
恒祺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从袖中缓缓抽出一张对折的纸笺,缓缓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字。
恒祺将纸笺递向伍崇曜:“伍绍荣(伍崇曜之商名,广州十三行行商皆有商名),你看看这个。”伍崇曜双手接过,卢文翰也凑过来一同看。
只扫了一眼,两人的脸色立时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