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羡乘船抵达武昌时,王敦已经领江州兵在此等待多时了。
这两年刘羡命王敦在江州都督军事,其实在朝中同样引起了争议。毕竟他是从晋人中主动投靠过来的,甚至还背叛了自己的亲族,朝野上下无人不对他的忠诚抱有怀疑。
只因王敦的政治影响力极大,既是前晋的驸马都尉,又是琅琊王氏的掌门人,到底不比杜弢寒门出身,没有根基。江州都督一职又是事先与天子谈好的条件,且他与天子是多年好友,所以众人即使对他不满,也只有引而不发。可一旦王敦捅出什么篓子,等待着他的弹劾也绝对不在少数。
而王敦对此也心知肚明,他深知自己的身份与地位都极其敏感,肯定有许多双眼睛暗中盯着。故而在转投阵营后的两年时间里,王敦算是一直在偃旗息鼓,几乎没做任何出格的事。凡是朝中政令,他都不遗余力地完成,凡是他觉得敏感而不能定夺的案件,都先与同僚进行商议,而后上报朝廷,谁也挑不了他的错。
甚至到了今年,王敦连以往奢侈的士人作风都有明显改观。他不仅吃穿用度变得简朴,还以身作则,在自家的公田中亲自耕种起豆苗来了。这使得江州的官风也随之改善,虽不敢说杜绝了刘羡以往深恶痛绝的奢糜之风,但至少袖手空谈的风气已经远不及此前了。
而刘羡再见到王敦,是在武昌的临钓台。
临钓台是孙权称王建都时修建的高台,周遭松柏林立,可以俯瞰江水滔滔,滚滚东流。而王敦就率领着江州文武在台前等待,士卒也随之在城外列阵,队列甚是森严。
刘羡靠近打量他时,但见王敦比以前黑了一些,也瘦了许多,不过他的气质倒还是和以前一样,即使身着寻常的靛紫色戎服,依旧表现得不卑不亢,沉稳且不失风度。
待王敦行过礼后,刘羡沉默片刻,突然开口道:“以处仲现在的身子,还满足得了二十九房妾室么?”
这些年来,如果说王敦有什么最值得诟病的地方,那大概就是他妾室太多。因为与公主成婚的缘故,王敦不敢对妻子放肆,便大肆娶纳妾室,以足闺房之乐。自十七岁以来,几乎每半年都要纳一名美娇娘,到今年四十六岁,已经有二十九房妾室了。
天子此言一出,王敦身边的幕僚无不变色,还以为天子是在敲打主君。原因也很简单,王江州到现在也没有一儿半女,人们私下都猜测说,或许是因为他早年纵欲太过,掏空了身子的缘故。而这毕竟是王敦的隐私,因此幕僚们谁也不敢提,唯恐因此触怒了王江州。可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