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是这个世间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的事情。
单从这两个字所代表的现象而言,似乎与吃饭、睡觉,没有什么大的区别。
但当这两个字具体到身边具体的人,那就从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因为它寄托着个体最生动而真实的情感。
齐政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从吏部的房间中回到的府上。
他只记得马蹄如飞,踏碎了大雪长街;
他只记得寒风似刀,刮不断师徒情深。
当他翻身下马,在积雪中跌跌撞撞冲入府门时,姜猛正守在门口。
这个平日里嬉笑怒骂,从来都是跟糟老头子斗酒,几乎从不叫一声师父的大师兄,那张曾经满是不羁和落拓的脸上,此刻却挂着一种齐政从未见过的凝重,和深沉的哀戚。
他看着齐政,没有多余的话,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老师在等你。”
这一次,不再是糟老头子。
当自觉来日方长,那便觉全无所谓。
但等醒悟过来,知道争分夺秒的时候,往往便已经晚了。
齐政点头,推开那两块如门板一般的厚重门帘,进了房间。
房间里,并不逼仄,而且也暖意十足。
但空气中所弥漫着的那股浓重而苦涩的药味,混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生命正在缓缓流逝的腐朽气息,让房间内的气氛满是戚然。
孟青筠跪在床边,握着爷爷的手,肩头颤抖着,却没有发出一丝哭声。
那张平日里清冷而明媚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无声流淌的泪水。
那是她的爷爷,自小相依为命的爷爷。
她的脑海里,关于父母的记忆已经十分黯淡,自小便是跟着爷爷和奶奶长大。
十岁的时候,奶奶撒手人寰,她已经经历过一次生离死别。
现在,她的爷爷也要走了。
辛九穗和辛老太师也在床边,同样神色悲戚,不知是感念孟夫子的离世,还是伤怀自身即将遇见的同样场景。
床上,孟夫子安静地躺着,气息微弱。
虽然曾经的他,也不是一个讲究衣食住行档次的人,粗布麻衣,箪食豆羹,也都能安之若素,但现在的他,却并非朴素,而是一种苍老到了极致的虚弱。
昨日晚上,齐政还曾去请过安,但那时候,兴许是有生命力的支撑,孟夫子看上去虽老虽虚,但并未如此刻一般,似风中随时熄灭的残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