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
「皇上在等,臣妾不敢不来。」
胡充妃开口,声线平稳得异常。
「不是等。」
老朱纠正她,指尖将那枚玉坠轻轻推至案边:「是估。估量你几时会来,又会说些什么。
」
他顿了顿:「为了老六?」
「为了我的儿子,朱桢。」
胡充妃清晰地回答,将我的儿子」几个字咬得略重。
暖阁内静了一瞬,炭火爆开一朵微弱的火花。
「你的儿子————」
老朱慢慢重复,忽然扯动嘴角,像笑,又像刺痛:「是啊,你的儿子。那咱的呢?咱那个该被千刀万剐、遗臭万年的儿子,又是谁的?」
胡充妃身体几不可察地一晃,但背脊依旧挺直:「皇上是天下人的君父。君要臣死,父要子亡,何需问缘由。」
「好一个何需问缘由!」
老朱猛地擡高了声音,眼中压抑的赤红翻涌上来:「炸堤!屠城!勾结匪类!哪一桩不是人神共愤?哪一件不是死不足惜?!」
「你今夜前来,是想看看咱有没有气死?还是想来替他争一条根本不存在活路?!」
面对帝王的暴怒,胡充妃却奇异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极淡,极冷,浸满了无尽的讽刺。
「活路?皇上说笑了。」
她微微偏头,目光掠过那枚玉坠,又落回老朱激愤的脸上:「这宫里宫外,这天下之大,何曾给过我们母子真正的活路?」
不等老朱反应过来,她向前踏了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凄厉:「皇上!今夜这里没有君臣,只有旧人!你看着我」」
她竟伸手,猛地扯松了棉袍的右襟,露出一段瘦削苍白的脖颈与肩膀,上面隐约可见一道旧年浅疤。
「认得这道疤吗?当年淮安乱军之中,流矢擦过!那时护送我的老兵说,姑娘,你要是破了相,那位朱元帅怕就更不会要你了!」
「1
老朱瞳孔骤缩,盯着那道疤,仿佛被烫到。
「可他要了!」
胡充妃眼泪猛地涌出,声音颤抖却字字泣血:「他不是因为这道疤要的,他是用一纸书信,向赵君用要」来的!」
「像要一件失而复得的旧物!一件他朱重八发达了,就必须拿回来摆着看的战利品!」
「你放肆!」
老朱勃然变色,霍然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