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量一下最坏的情形罢了。」
「兵者,死生之地,多思一层,总无坏处。先生既然不便多言,便当本世子未曾问过。」
他起身,亲自将程平送到帐口,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温和:「夜色已深,先生早些回去歇息吧。明日大军开拔,还需先生多多费心。
「不敢,此乃臣下本分。世子留步。」
程平躬身退出,直到走出周藩营区,被夜风一吹,才发觉自己内衫已被冷汗浸透。
回到自己帐中,程平的心脏仍在狂跳。
朱有熏的试探,意味深长。
【他问我山东情势,问后备人选————是真的在未雨绸缪,还是————在试探我与楚王的关系?或者,两者皆有?】
程平感到自己正走在一条越来越窄的钢丝上,两边都是万丈深渊。
楚王已倒,齐王狂妄,周世子心思难测,张飙像一条嗅到血腥味的疯狗在逼近————
他再次看向案上那封未送出的密信,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不能再等了。
他唤来另一名绝对心腹,此人并非狴狂」成员,而是他早年收养的孤儿,对他忠心不二。
「你立刻动身,前往————」
程平低声说了一个地名,那是他早年私下经营、连楚王和齐王都不知道的一处秘密产业所在地:「找到那里的管事,让他按照第二套预案,开始准备。隐匿行踪,囤积物资,必要时————可以接收人员。」
他需要一条完全属于自己的退路。
「是,主人。」
心腹领命,无声离去。
做完这一切,程平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吹熄油灯,和衣躺在榻上,却睁着眼,望着帐顶的黑暗。
明日,大军就要开赴济南。
而他所效忠的、依附的、算计的、防备的各方势力,也都将在这场越来越混乱的棋局中,落下自己的棋子。
张飙那句奉天靖难」,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在以超乎所有人预料的速度,扩散、碰撞、叠加,最终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程平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必须在这滔天巨浪中,找到一块立足之地,或者————抓住一根新的浮木。
夜色深沉,青州城外连绵的军营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巡哨的脚步声和火把偶尔的噼啪声,点缀着这战前最后的宁静。
次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