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脸上看不出丝毫不悦,反而显得兴致勃勃:「胡广敢于直言实务,想法虽稚嫩,却有颗为朝廷分忧的心!方孝孺坚守圣贤之道,不忘根本,其志可嘉!」
说完,他大手一挥:「来人!赏胡广宫缎十匹,端砚一方!赏方孝孺御前新贡龙井二斤,紫毫笔十管!年轻人,就要有这份锐气和坚持!」
「谢皇上隆恩!」
胡广和方孝孺都愣了一下,赶紧跪下谢恩,但心中的波澜却未平复。
而老朱则趁着这个话头,又自顾自地感慨道:「都说打天下容易,治天下难,可咱不这么认为,咱觉得,打天下比治天下难多了。」
「想起当年,多少兄弟跟着咱在濠州起兵,血战鄱阳湖,北伐中原————如今,好些都已不在了」
他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怀念与感慨,殿内瞬间安静了不少,许多老臣脸上也露出追忆之色。
「开平王勇冠三军,可惜去得早。」
老朱的目光似无意般掠过蓝玉,常升,又似乎扫过所有与常家有关联的人:「还有郑国公常茂,年纪轻轻,本也有望成为国之柱石,奈何————唉,也是命数。」
当郑国公」和常茂」这两个词从皇帝口中说出时,勋贵席间立刻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蓝玉握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仰头将酒一饮而尽,动作略显粗豪,仿佛是为了掩饰什么。
他旁边的常升、常森兄弟则面面相觑,一种不好的预感骤然涌上心头。
文官那边倒没什么异常,大多只是跟着皇帝唏嘘感慨故人。
而老朱则将所有勋贵的神情尽收眼底。
就在这时,黄子澄与朱充炆对视一眼,旋即对不远处一位出身寒门的官员使了个眼色。
只见这名官员立刻会意,趁着皇帝追忆往昔」的档口,起身奏道:「皇上,臣以为,打天下难,治天下亦难。功勋们随着皇上南征北战,打下了这大明天下,更应该知晓这天下的建立不易
」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又接着道:「适才皇上问及岁入。两位新晋学士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然,我朝岁入之困,除田赋商税之外,或有一重大支出,关乎国本,若能稍加节制,则国库立显宽裕。」
老朱眉头一皱,然后平静地问道:「爱卿所言,是何支出?」
「回皇上,乃藩王开支!既然要开源节流,当以藩王为先!」
好家伙!